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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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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30 14:18: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重走“回家”的路
     方振国与我是本家,都姓方,祖籍都是浙江,五百年前是否一家子,无从查考。同姓又怎样,同为黑龙江尾山农场的上海知青,他在一分场,我在七分场,还是近邻,十来里路,互不相识。离开北大荒,回到上海,还是互不相识。等了半个世纪,突然我们就相识了,是今年春节之后某一天。起因是,在一分场知青春节团拜会上,方振国他倾情创作并激情朗诵了一首配乐诗《回家》。我通过微信,看到了,感动了,特意相约之。
     “在黑土异乡,每到年终岁末时,梦中常牵挂着自己的故乡。辛苦了一年,劳累了一年,孤独的我,悄悄地准备起,空空的行囊,装点黄豆,捎点瓜子,算是给父母亲一点念想……
     “南行的列车,我换了一趟又一趟,不管多远,不管多辛苦,我们要回家……
     “翻过雪山林海,穿过千里异乡,回到那熟悉而久违的家……和父母拥抱,我热泪盈眶。父母亲那颤抖的手,久久不肯放下,孩子回家了……
     “回家,是知青们最大的奢望;回家,它抹去一年的劳累;回家,它抚平留在心中的创伤;回家,对家的思念,穿过天幕,与岁月融合,给生命刻上那一道道的年轮……”
     全诗较长,录其精华。
    《回家》,以朴实无华的诗句,写出了那个时代,我们知青对家对父母的眷恋和思念。《回家》,唤醒了我们久已疏远的知青记忆,触动了我们心中最柔软的部位。诗里行间,应该可以看出,作者的家一定很普通,并不富裕,但一定很温暖,充满亲情。我就是想听他说说那个曾经让他梦中牵挂的家。
     方振国,在农场大家都称呼他“阿振”。卢湾区六九届初中生,1970年5月31日从上海出发,奔赴北大荒。那年,他刚满十六周岁。据说,尾山农场曾派人到上海学校“招兵买马”,其中就有哈尔滨知青秦学权。他热情介绍,北大荒北大仓,黑土地一望无际,全部机械化耕作,秋收季节,金灿灿的小麦大豆漫山遍野,吃的是白面馒头小米粥。那天,他兴奋地回家告诉妈妈,我要报名去北大荒农场,每月有32元工资收入,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妈妈却是悲痛欲绝:“别走了,家里再也不能没有你!”
       我真的没想到,写《回家》的阿振,竟然生活在一个“支离破碎”的家!1958年,阿振的父亲因为“历史罪行”被人揭发,锒铛入狱,留下母亲和三个孩子。这年阿振5岁,他哥哥7岁,妹妹才2岁。母亲含辛茹苦好不容易将孩子拉扯大,遭遇到暴风骤雨般的上山下乡运动。1969年3月,六七届初中的哥哥到吉林插队落户。大儿子离家远走,灾难并没离开这个家,抑郁寡欢的母亲不幸患上癌症。她倔强地挺起身子,没想到迎面又是沉重一击,六九届上山下乡“一片红”!
     狂风肆虐,逃避不了的命运,阿振给吹到了北大荒,落户尾山一分场。阿振人小懂事,第一个月领工资,他倾囊寄回去30元,以后每月都寄,多少不等。寄了五个月,等来姨夫的电报:“母病重,速回。”这天是9月30日,第二天就是举国共庆的节日。他拿着电报焦急地找连队领导请假,姓张的老干部眼珠一瞪:“是真是假?”他急眼:“不管你批不批假,我都要回家。”姓张的也来火:“关起来!”把他锁进大院子一间小屋里。深夜,他扭开门锁,啥都没带,匆匆踏上“逃亡之路”,远方的家,病危的母亲等着他……
     先到吉林,与哥哥结伴一起日夜兼程赶回上海,顾不上休息直奔淮海医院(现徐汇区中心医院)。迎面遇见主治医生,摇头:“撑不了几天。”心慌意乱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母亲孤独无助地躺在病床上,小哥俩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淌。朝思暮想的儿子突然出现在身边,母亲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从被窝里伸出羸弱的双臂,一边一个,紧紧地搂抱,久久不舍得松开。病入膏肓的母亲,因为全家重聚,又挺了几个月。阿振说,他忘不了1971年春节,也是猪年,正月初一是1月27日。母亲是正月初四离世的,44岁,走得实在太早。
     说到母亲,方振国几度哽咽,眼眶泛红。他说,母亲走了,小哥俩重返东北,上学读书的妹妹孤孤单单留在上海,这家已经不成为家了。他说,逢年过节,看到连队知青探亲回来,大兜小包,装满糖果糕点香烟,他心里难受,躲得远远的。他说,在机耕队他吃苦耐劳,不怕干活连轴转,就怕空闲下来胡思乱想,无依无靠的滋味只能自己默默咀嚼。他说,如果不是知青几乎都返城了,他很可能选择扎根在农场,他渴望拥有自己的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他说……不用说了,我已经明白阿振他写诗,为什么会选择“回家”这个题材。
     再一次回放:“空空的行囊,装点黄豆,捎点瓜子,算是给父母亲一点念想。”“和父母拥抱,我热泪盈眶。”“父母亲那颤抖的手,久久不肯放下,孩子回家了。”
     无家可归的阿振,现实人生中从不曾拥有过的情境,他只能用诗句婉转表达当年强烈的渴望。他写作,他朗诵,诗中没有一句提及他的家他的母亲,但浓浓的恋家之情表露无遗。
     听说恋家的男人都是好男人,阿振就是个实足的好男人。
     阿振以病退名义回到上海,考进市房屋修建公司当泥瓦匠。不久调到复兴西路上的上海房地产科学研究院,长期从事房屋维修筑漏工程,理论加实践,他在这一行业中小有名气。勤劳致富,如今的他生活无忧,衣食不愁,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退休后经常携同家人,国内国外,游山玩水。
     无论生活发生怎样的翻天覆地变化,他始终恋家。他感激,刚回上海最潦倒时,有位上海姑娘甘愿下嫁给他这个“黑五类”小子,跟着一文不名的泥瓦匠过苦日子,无怨无悔,不离不弃。他骄傲,女儿从小是学霸,毕业于向明中学,高考成绩536分,卢湾区第三名,考入复旦大学,本科读完再考研。
     他恋家,只因曾经“无家可归”,他喜欢一家子团团圆圆。前些年购新房,他选择和女儿一家相邻近,迁到浦东。女儿没有出国,工作和结婚都在上海,现今在一家外企任职。两个外孙女从小由外公外婆帮忙带着。忙,但快乐着,天伦之乐。
     那天,我与方振国相约在某快餐店喝咖啡,边喝边聊。就在杯中咖啡快要见底之时,他突然问,神情严肃:“这些日子,看到知青都在纪念上山下乡运动多少多少年,我不明白,这场运动值得纪念吗?”
     我一愣神儿,很快理解他的话中之话。值得纪念吗?谁都无法否认,这场席卷全国的上山下乡运动,违背伦理道德,稚子离乡背井,爹娘肠断心碎,人间悲剧,空前绝后。放眼看,阿振家的劫难,仅是沧海一粟而已。
     值得纪念吗?我想,今天知青纪念,绝不是“感恩”这场苦难,什么无悔,什么再教育,都是屁话。我们只是为了不被遗忘,不被时间遗忘,不被历史遗忘。同时以纪念的形式,告诫后来者,不能再遭二茬罪再受二遍苦。今天知青纪念,在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常回家看看”,一如我们尾山老知青方振国在《回家》诗中写的:“回家,对家的思念,穿过天幕,与岁月融合,给生命刻上那一道道的年轮。”
       知青的年轮永恒。感谢阿振,让我们重新走了一趟“回家”的路……
                                                                方钟泽写于2019年3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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