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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尾山有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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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20 19:03: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守望尾山有玉峰
      第一次听说“顾玉峰”是今年年初,在吴培忠的家。吴培忠原是尾山八分场知青连文书,后调任总场任党委秘书。那天他给我看一本《黑龙江省尾山农场八分场上海老知青通讯录》,巴掌大小开本,大红封面上,烫着一行金字:“十年风雨同舟,友谊天长地久”。翻开扉页,有点惊诧,白纸黑字,格外醒目!
      “顾玉峰――黑龙江尾山农场八分场留场,唯一的上海知青,请记住我们的兄弟!”
      我当然惊诧!总以为上世纪七十年代末,那场势不可挡的知青返城风,咱尾山农场数千名哈津沪知青也跟着迎风起舞,全都呼啦啦地展翅往南飞,一个不留。结果呢,错!确有几位知青留守在尾山,哪几位,不清楚,但顾玉峰则是真真实实的一位。吴培忠说,自1969年上山下乡,小顾始终是尾山职工,直到2010年退休。他一家现在已回到上海。
      “请记住我们的兄弟!”我记住了他,顾玉峰,留守尾山的上海知青。

      第一次遇见顾玉峰,是今年4月,八分场上海知青小聚,我也到场凑热闹。入座,吴培忠笑着向我介绍顾玉峰:“尾山农场真正的扎根派!”眼前的顾玉峰,身材中等偏瘦,肤色黝黑,容貌略显苍老,着装朴素,谢顶,戴着帽子没摘下过。席间,欢声笑语,高谈阔论,而他很少参与其间,静静地安坐静静地旁听。或许是性格使然,可我猜想是与在座的人生经历差异太大所致。
       那天,我就坐在顾玉峰身旁,边吃边喝边闲聊。他是1950年出生,属虎。1969年9月19日离别上海奔赴北大荒,是到尾山农场的第二批上海知青。初到八分场,后来多次调动,五分场二连、场部、水泥厂都去过,结婚成家后又回归八分场。1976年结婚,新娘小张是农场当地人,比他小六岁。他的岳母原是哈尔滨附近农村的,中年丧夫,倒了顶梁柱,生活难以为继,经人介绍,拖儿带女改嫁到尾山。继父是农工,为人老实巴脚,在农场里属于无权无势无钱那个群体。
       顾玉峰说,知青返城潮起,眼睁睁看着身边的知青一个个远走高飞,他也心有不甘,都已办妥了假离婚手续,最终还是放不下这个家,舍不得妻子,还有刚出生的儿子,选择了留守在尾山。只是自己也没想到,这一辈子就成了尾山的“扎根派”。他说了,在尾山的日子很苦。好在如今苦尽甘来。按知青政策,他们夫妇俩的户口都已迁到上海,新买的商品房,在市郊奉贤区奉城镇。夫妻长住上海,人事关系仍在尾山,每月领取的养老金也由那面支付,所以还是尾山人。
       临别,我俩合影。我说,有空我一定要到你奉贤的家,聊聊,因为听你说:“在尾山的日子很苦。”

      第二次再见到顾玉峰,已是半年之后,秋风送爽的十月,到奉贤他的家。
       一早出家门,赶到淮海中路淡水路口,郊区公交“沪塘专线”起点站,全程2小时,共48站,抵达终点站奉城镇塘外。顾玉峰的家就在塘外,距离终点站很近,他到车站等我接我。
       到家,他的妻子开门相迎。一眼看去就是一位典型的北方农村妇女,衣装朴实无华,拾掇得利利索索,而三室一厅的家,同样拾掇得干干净净。儿子儿媳也在上海工作,但他们有自己的家,平日里就老夫妻俩居住。虽然离闹市中心很远,但郊区小镇人少环境清净,日常生活设施齐全,逛超市上饭馆都方便。概括一句话,过日子比在尾山时舒心多了。
      我们聊,毫无疑问,聊得最多的还是尾山。我说,你咋会说日子过得很苦?知青在时,农场再亏再穷,旱涝保收,每月32元工资从来没少我们一分钱。
      顾玉峰摇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大批知青走后,刚开始几年还是老规矩,不管你在那个生产队,干什么活,每月按时开工资。钱不多,吃用开销还能凑合着过。大概是1983年吧,说是农场经营体制大改革,试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除了场级干部还有教育、司法等个别行业,农场职工一概停发工资。同时农场划出大片大片的耕地,让职工自行掏钱承包,人多钱多多承包,人少钱少少承包,到年底按收成上缴粮食,折算成钱,扣除化肥农药机耕费等杂七杂八税费,余下的全部归承包者所有。这下农场可热闹了,都以为发横财的机会来了,农场那些有头有脸的,联合有钱有力的,组成“新家庭”,凑上十万百万,咣地一下子砸进去,摇身一变成了“地主”。
      可农场里不少职工,尤其像顾玉峰这样无根无基的外来户,平时日子就过得紧紧巴巴,压根儿无力筹钱承包土地。突然之间失去工资收入,只能自寻出路,很多人成了雇工,靠给“地主”打工谋生。顾玉峰说,这些年他靠在食堂打零工,忙乎了一整年,平时没收入,岁末结算才能拿到血汗钱。也怨不得“地主”,他们种粮也只能不断往外砸钱,必须等秋冬粮食入库才能见到真金白银。
       冒昧问顾玉峰,辛苦一年收入大概多少,伸出两根手指,不超过2000元,还得扣除平日里买粮买菜买柴先行赊欠的钱。唉,如遇土改划定成份,那是杠杠的“贫下中农”。
      其实顾玉峰的苦,来他家之前我就已听说。那次我打电话给一位老领导,他后来升任为农场副场长,我就顺便问起可知道有位上海知青留在尾山?他回答知道哇,农场的帮困扶贫对象,他到八分场检查工作时还去过小顾家,穷啊,屋里没一件像样的家具。刘校长还说,那次他特意关照八分场头儿,给批些木料搭个猪圈,让养几头猪改善改善。
      这次见面我就问,养猪了吗?顾的妻子在一旁抢着说,啥都养过,养牛养羊养猪养鸡养鸭,养再多也富不起来,没钱买饲料!
      或许命中注定是“贫下中农”。有一年农场“发善心”,特批5000元贷款让他承包几垧地,偏偏那年北大荒遭遇特大秋涝灾害,种下的黄豆几近绝产,不但没赚还倒赔钱。知道他家的苦,也就“稀里糊涂”没人向他追讨那笔贷款。可是很多“地主”却因为天灾遭了大殃,当初获得土地承包权,有些是通过银行贷款,有些是通过七大姑八大姨集资筹款,这下颗粒无收,还被盯着催着还贷款。听说最多的欠债一百多万,倾家荡产,欲哭无泪。
      《中国民商》杂志有篇论文《“北大荒”隐忧》,文中提及:“1983年之前,各个农场完全遵循着国有企业的运行模式,有盈利上交国家,亏损由国家补贴。生产队是农场最小的生产单位,农场职工被分配在各个生产队里,由农场统一发工资。到了1983年,安徽小岗村率先试行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已经在全国铺开,北大荒垦区农场也开始小范围尝试家庭联产承包制。但经营不善的承包小组比比皆是,于是出现了挂账现象。黑龙江农垦总局副巡视员刘锡荣曾在《关于黑龙江垦区家庭农场欠款挂账问题的探讨》一文中指出,垦区家庭欠款挂账由1984年的0.45亿元,上升为1988年的9.35亿元。”
      该文还说:“事实证明,被呼吁多年的农垦政企分离、社企分离,但其试行过程并不顺利。新常态智库研究院院长彭真怀认为,用国有工业经济的改革方式对农垦进行改革是行不通的,而农垦以农业作为立身之本,土地性质属于国有土地,用农村改革的办法来改革农垦也行不通。”
      有点遗憾。顾玉峰守望尾山三十年,终因无法摆脱清寒贫苦的生活,举家离别尾山,回到上海另谋生路……
      如今回眸,北大荒就是北大荒,与众不同,这场匆匆跟风上马的国营农场经营体制改革,因为“水土不服”陷入困境,大多数的农场职工并没有得到经济实惠。黑龙江省农垦总局后来又出台多项改革方案,包括成立北大荒农垦集团总公司,一路走来,跌跌撞撞,磕磕碰碰,有成功也有失败。最大的失败莫过于前几年黑龙江省农垦总局原党委书记隋凤富因受贿案发,锒铛入狱。最大的希望就在2018年9月25日,习近平总书记考察北大荒垦区粮食生产和收获情况,强调中国人的饭碗任何时候都要牢牢端在自己的手上。

      午后,告别顾玉峰夫妇,踏上回程之路,再次乘坐“沪塘专线”郊区公交车。车轮滚滚,越近市中心,车窗外的景色越发繁华热闹,可我的心情却无法“繁华热闹”起来。
      近年来,很多退休赋闲的老知青,纷纷重返尾山,访旧寻故,缅怀当年奉献青春热血的艰苦岁月。他们回来后热情高涨,发微信晒照片,盛赞尾山已崛起为五大连池畔一座现代化的新城镇,旧貌换新颜,农场职工安居乐业,生活逐渐富裕起来。但是毋庸讳言,又有几人知晓,知青走后的数十年,咱们北大荒,咱们尾山农场经历了多少坎坷曲折,才有了今天的建设成就。
      扪心自问,身为曾经的尾山知青,离开尾山后,我们可曾回首关注过尾山吗?不仅仅因为北大荒距离我们太远,更因为北大荒距离我们所处城市的“繁华热闹”太远太远。
      “请记住我们的兄弟!”记住长年留守尾山的上海知青顾玉峰,他留守住一段尾山农场真实的发展历史。
                                                     方钟泽写于2018年10月15日


发表于 2019-2-22 16:21:49 | 显示全部楼层
86年由于农垦系统欠我公司巨额化肥款,我被分配到北安管局要帐,后来北安管局听说我是尾山的,特意派车将我送到尾山。这也是我离开尾山后第一次回去。
进了场部,道路两旁的杨树长粗了成了参天大树。在参天大树下却是一排排门面不大的小商店,小商店的外观那是个破。农场的办公楼附近的环境还是原来的老样子,默默地挺在那里。招待所还是原来的招待所,只不过外墙刷了颜色,里面的格局还是停留在1969... ...场部给我的印象是"凄凉"的,没有生气。
那天晚上农场请我在招待所喝酒吃饭,场部的一位领导问我有何感想,我说是想听好话还是不好听的话,他说实话实说。我就说了一句:山河依旧,面貌未改,今不如昔。
发表于 2019-3-1 16:16:33 | 显示全部楼层
方老师的文章写的真好,看后有感,上海知青微一留守在农场的顾玉峰农友其实真真留守了40年,不是30年更正一下。
 楼主| 发表于 2019-3-4 21:29:3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大家的支持鼓励。文章中提及守望三十年,是指大批知青走后,小顾还留在尾山的年份,可以在这句话前加上一句限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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