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飞扬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楼主: 陈祖良

难忘的旋律200例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07-1-27 14:26:47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下是引用 范子昂2006-10-31 16:30:20 的发言:
40年前的现在,“淮海路上的红色旋律”正在发疯!--今天竟然未见任何媒体提及此事。是不是希望大家都忘记啊?可能吗?
 楼主| 发表于 2007-1-27 14:27:18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下是引用 qh20002006-10-31 20:33:08 的发言:
以下是引用 孙耀华2006-10-31 15:01:01 的发言:
淮海路上的红色旋律
  1966年5月下旬,淮海路已经成为一片红色海洋。淮海中路路牌被红纸糊上了,毛笔写上了“反修大道”四个大字,妇女商店对面康绥公寓下面的益民百货商店、康歌无线电行等等商店的店名都被贴上了红纸,涂上了“战斗”、“红卫”等字样。大路两旁昔日使人留恋往返,漂亮而有个性的商品橱窗,都被大张红纸覆盖,中间悬挂着毛泽东主席像,一到夜晚,在灯的照射下闪烁出炫目的红色。最触目惊心的是,一天清晨,往日高雅的康绥公寓一个门庭里拖出一幅长达十来米的对联,上联是“老子英雄儿好汉,”下联是“老子反动儿混蛋”,横批是“理应如此”,白纸黑字,在冷风阴云下,十分扎眼。
  路人行色匆匆走着……。接着风闻马路上有红卫兵在剪小裤脚管、尖头皮鞋被强行从行人脚上脱下、扎着武装带的北京红卫兵打人等等……
  很快,和合坊也发生了变化。先是弄堂里阿爷被一群不知来自何方男女批斗,胖胖的的老人在众目睽睽下,低垂着脑袋,巍颤颤地站在自家的小方凳上,一群人高呼着“打倒++++”的口号。在我的印象中,这个阿爷平时不声不响,胖呼呼的五短身材,一张和善的脸.夏日总喜欢赤膊睡在躺椅上,在黑色的石库门映衬下,老人摇着蒲扇,像个弥勒佛菩萨.这样和蔼的长者,怎能和被批斗的“坏人”联系在一起。
  一天深夜,隔壁三楼的王家传来了阵阵嘈杂声,间杂着男人的大声吆喝,下面卡车轰鸣……,第二天清早,楼下阿姨在说王家昨天晚上抄家了。“抄家”、“红卫兵”、“造反队”这些名词开始频频出现在大人的嘴里,和合坊的人们的行迹也开始变得诡秘了。白天,大人们仍旧上班,晚上,从楼上望去,不少邻居家窗帘后面人影幢幢,许是翻箱倒柜在藏匿所谓见不得人的物品或是钱财,人心思危,谁也不知道抄家的人何时上门。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斗争”。淮海路上、学校里到处都在播放毛主席语录歌。红色旋律风靡全中国。这个世界真的疯狂了。


25,“还债”的旋律
  刚看完胡廷楣的大作《生逢1966》,今天又看到耀华兄的短文,一直在心中想着的一个问题又一次被提起。
  好象不久前,测量员在一篇短文中曾说过这样的话:其实我们这一代人也有些事情需要反思(大意如此)。
  文革伊始,我们都值“少不更事”的年龄,巨人挥手,轰轰烈烈的运动便由我们这一代人开始实行。许多现在看来荒唐可笑、甚至残不忍睹的史无前例的行为是通过我们这些少年实施的。
  几年以后,我们下乡了,经历了生活的严峻的历练。
  若干年后,我们返城了,开始了另外的一种生活的历练。
  又若干年后,我们在这里发表各种各样的感言,谈的大多是我们所经受的各种磨练,唏嘘感叹,惟独  对那段“轰轰烈烈”的时光避而不谈。
  至今,我们仍在偿还欠下的债务,整整一代人,偿还着自己对历史所欠的债务。
 楼主| 发表于 2007-1-27 14:28:29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下是引用 测量员2006-11-1 7:00:09 的发言:
  时过境迁。上一代已经老了,记得那个时代的唯有我们了,我们单位的年轻人,很多人连石库门都只知道是新天地,更不谈文革了。一些年轻人看了文革的故事之后问:这是编出来的还是真的?
    所以,几乎要被人家忘记了,包括我们这一代人。
    其实,人们的感受往往是不相通的,祖良有这样的感慨:

    说起"北大荒",大家或许会联想起那一片片荒芜的土地,漫天的飞雪,到处散发着泥土气息的黑土地。其实不然,当下对于"北大荒"则是有了一个全新的解释。"北大荒"是一个单身女人小团体的名字,含义是"北京、大龄女青年、处于没有老公和固定男友还'荒'着的状态"。
  ——消息来源《新浪BLOG》

   不久前,坚持在敦煌一辈子的女学者樊锦诗这样说:
   如今是“大清天下,北大荒”。
   樊先生是北大毕业的,而时下,北大在高层领导人中间,远远逊于清华。故有“北大荒”的感慨。

   因此,我们这一代人对于北大荒,对于文革的思考,可能只属于我们自己吧。
   
26,尾山文革中的一首歌
  
顺便说一下,我们尾山文革中有一首歌曲的,是为一次什么会议制作的。

   高举红旗迎朝阳,
   尾山儿女志如钢,
   学大寨,赶昔阳,
   紧跟着毛主席奔向前方。
   
   当年唱这样的歌曲,是很自然的事情,可是我们的后人能理解吗?可是我们自己,未免要百感交集了。
 楼主| 发表于 2007-1-27 14:58:49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下是引用 周凤宝2006-11-1 12:13:21 的发言:
27,越剧:《北地王》选段  哭祖庙      著名越剧演员:徐玉兰演唱
剧情介绍:三国时魏将率兵攻破绵竹,蜀后主刘禅不听儿子北地王刘谌的劝谏,欲降魏国。刘怒而回宫,其妻崔氏听后亦触柱自尽。刘谌便杀死三子,割头提至祖庙,痛哭祖宗创业的艰难;他不忍目睹亡国的惨剧,遂自刎殉国。

呼天痛号进祖庙,先帝呀!
未见先帝血泪抛,
一见先帝心如绞,
皇祖开国创业艰,
赤手空拳兴皇朝。
实指望江山一统万万年,
谁料社稷会顷刻倒,
老谯周妄谈天象惑父皇,
贼黄皓专权误国施奸巧!
卻正独立难回天,
姜维出师未在朝,
皇兄懦弱尽忠孝,
孙儿我也无能力把国保。
羞见江山改别姓,
妻儿殉国登泉道,
孙将一命报祖先,
先帝你在天之灵可知道!
如今父皇向魏降,
把先帝东荡西扫、南征北剿、衣不卸甲、马不停蹄,
挣来的三分天下、蜀汉江山,
白白断送在今朝!

二皇主!三皇主!
桃园结拜情义重,
出生入死建奇功,
扶助先帝登皇基,
铁打的江山谁敢动!
怎奈是后辈不强枉费功,
把先辈心血付东风!
丞相,诸葛丞相啊!
你神机妙算定汉中,
不忘先帝托孤重,
鞠躬尽瘁保父皇,
你六出祁山把魏攻。
可恨天不假人寿啊,
你出师未捷一命终,
你若在世把兵统,
魏国焉敢犯蜀中!
啊!丞相呀!
四皇祖!四皇祖呀!
你长坂坡,逞威风,
一人独当百万众,
怀抱幼主出重围,
那时我父皇睡正浓。
可叹他一睡睡了数十年啊,
至今他还在睡梦中。
这一旁蒋琬、费祎与董允,燮理阴阳比周公;
那一旁张嶷、马超、老黄忠啊,一个要比一个勇。
眼前若有你先辈在啊,
江山哪会就此终!

月儿啊月儿,从明天起,你再也照不到我——
蜀国的山河了!
夜沉沉,风潇潇,满地银霜,
月蒙蒙,云迷迷,越觉悲伤;
悲切切,恨绵绵,国破家亡,
泪汪汪,心荡荡,妻死儿丧。
怪父皇,少主张,懦弱无刚,
大势去啊,又可比,病入膏肓;
山河破啊,社稷倒,一场恶梦,
到如今,哭祖庙,我泪洒胸膛!
 楼主| 发表于 2007-1-27 14:59:22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下是引用 周凤宝2006-11-1 14:58:54 的发言:
28,越剧:《穆桂英挂帅》选段  著名越剧演员  吕瑞英演唱
         
剧情介绍:
    杨家将为抵御外侮,久战沙场,有的战死疆场,有的被奸臣陷害含冤身亡,剩下幼儿寡母,退隐家乡。后边关安王作乱,宋王下旨校场比武选帅。穆桂英之子杨文广刀劈王伦,夺得帅印回府。年过半百的穆桂英因杨家屡遭奸臣陷害,含冤不愿接印。佘太君以民族大义为重,说服桂英。桂英更衣披甲,英姿飒爽,毅然挂帅出征

《穆桂英五十三岁又出征》

辕门外三声炮响似雷震,
天波府走出我保国臣。
头带金盔压苍鬓,
铁甲战袍又穿上身。
帅字旗斗大穆字显威风,
穆桂英五十三岁又出征。
都只为安王贼战表进,
宋王爷传下旨到校场比武夺帅印,
我的儿一马三箭射得准,
我的小女儿她的箭法高,
箭射金线落在埃尘。
那王伦一见气不平,
他要与我儿论个假真,
未杀三合并两阵,
他一刀劈死小王伦。
宋皇爷在校场把我儿来问,
我的儿瞒哄不住可吐真情,
他说道杨令公本是他先人,
他是宗保的儿子延景的孙,
他有个曾祖母佘太君,
穆桂英我本是儿的娘亲。
宋皇爷听说他是杨家后,
不加罪反给这元帅印。
佘太君为国要尽忠,
命我挂帅去平贼人,
我们一不为官二不为宦,
为的是大宋江山和众黎民。
叫那满朝文武看一看,
谁是治国保朝人。
穆桂英五十三岁不服老,
不灭你贼人不回营门。
抖擞精神把大帐进,
见文广刚做先行就露骄形,
他是初生犊儿不怕虎,
他怎知将骄必然松军情。
今日里要把儿教训,
不管不教怎成人。
擂鼓三通宝帐进,
本帅将令你记在心。
此一番去到两军阵,
娘是元帅儿先行,
待兵要如同亲兄弟,
听候军令杀贼人,
叫你战你就战,
不叫你战休胡行!
 楼主| 发表于 2007-1-27 15: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下是引用 孙耀华2006-11-1 16:12:40 的发言:
29,《毛主席著作闪金光》的故事
东方升起了红太阳,
哎哟,升起了红太阳,
手捧书本心向党,
心呀么心向党哎,
嗨,心呀么心向党,
要问我,要问我,
要问我读什么书哎?
毛主席著作闪金光,
哎,闪金光。
(共四段,下略)
这首流行于六十年代的老歌,曾入选八十年代上海音像出版社《难忘的歌声》,相信大家都耳熟能详。作者为高桥化工厂集体创作,由赵明朗等共同执笔。高桥化工厂现为中石化高桥石化公司下属的两级单位,执笔的赵明朗后为高桥化工厂党委书记,现已退休。因为人事都很熟悉的缘故,再向大家介绍歌的背后故事,很可玩味。

据创作者介绍,歌词的创作灵感来自于1965年的—个清晨,黄浦江边有位老工人坐在玫瑰色的晨曦中认真捧读毛主席著作,这时,一轮红日在烟波浩渺的江面上喷薄而出。—位业余作者面对这蔚为壮观的景象,情不自禁从心底喊出:“东方升起了红太阳,毛主席著作闪金光”,这是即兴创作。以后,厂里开展群众性歌咏比赛,几位业余作者便几经推敲,创作了《毛主常著作闪金光》这首歌。
   
这首歌的曲是根据歌词的内容,吸取了作者家乡河北天津—带的民间小调,把群众热爱毛主席著作的内心感情自然地流露出来,因为是表演唱的形式,所以更注意整体的抒情性。作品完成不久,很快就在全厂上下传开了。1965年底参加上海市文艺汇演一鸣惊人,夺得创作演出两个一等奖,后又在《解放日报》、《人民日报》发表,并在全国流行。
   
此歌流行后,高桥化工厂先后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1000多封信。有交流创作体会的,也有邀请介绍经验的,还有一封信是来自北京部队的一位战士,写的是有位妹妹在河北师范大学读书,貌端容秀颇有艺术才华,十分喜爱这首歌曲。希望建立联系,同时还要赵明朗寄一张全身的照片,以便深入发展……。

1972年上海市文化局精选十几首革命歌曲报中央准备在全国继续推广,《毛主常著作闪金光》也入选了。但是在送审稿中,对歌词作了改动。原来歌词中一层进一层的*要问我,要问我,要问我读的什么书……”,文化局未经作者同意,擅自改成了“坚持学,刻苦学”,作者气愤地责问为何这样改?文化局一位负责同志振振有词的说“学习毛主席著作是群众的愿望,是根本不用问的,何况是三个要问我,更不必要了!”
 楼主| 发表于 2007-1-27 15:00:40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下是引用 包伟堂2006-11-2 0:09:07 的发言:
30、也谈旋律
    本人没有多少音乐修养,看到大家热热闹闹说旋律,也来凑个数,歌词是背不出,只是说说而已。
    近日从新浪读书网上读到一篇长篇《如焉》,据说发表在纯文学刊物《江南》上,正式出版前以打印本形式在北京街头流传,又据说因此北京一时纸贵。我还没有全部读完,因为弄不到全本,只好等它慢慢连载。其中有人物卫老师和达摩,都是思想者。他们有关于旋律的议论,我觉得贴题,介绍不便,不妨转录有关章节:

    何其业说,那一次您说,不知道这一辈子,还能不能听到他的《第七交响曲》?
  卫老师说,当年在苏联,就听一些朋友说了,肖斯塔科维奇这部《第七交响曲》,原来叫《列宁格勒》,既是写战争的残酷,但更多的是记录着斯大林时期国内的压抑。我还买了一张唱片带回国,列宁格勒交响乐团演奏的,后来给抄走了。
  何其业说,您现在想听听吗?
  何其业说着就摁了遥控开关,四个音箱便一起响起那沉重、恐怖、阴郁又焦虑的旋律。听着听着,如军靴践踏心脏的军鼓声响起来,卫老师突然慌乱地说,关掉关掉……以后我慢慢听。
  大家都有些惶然,何其业便关掉了。
    卫老师有些窘迫,自嘲一笑说,哎,年纪大了,人变得脆弱。这个曲子,我以后听,听之前,得吃点药。大家难得一聚,说些高兴事。

    相交多年,大家从未听说卫老师能唱歌,于是起哄要卫老师唱。
  卫老师说,唱吧,其实我一直在唱,当年关着,就在心里将那些歌一遍一遍地唱,要不然我早就死掉了。出来了,那种孤寂比关着更深重,依然不停地在心里唱,不然也会死掉了。好,给大家唱一首俄罗斯歌曲《在贝加尔湖草原上》,不知道这张已经用了八十年的肺,能不能给我争口气。
    说完,赵姨的过门就响起来了,卫老师很准确地接上过门,唱起来。他的音准、节奏都很好,乐感也很好,声音有些沙哑,便有了一种与歌曲意境相符的苍凉:
  在贝加尔湖荒凉的草原在群山里埋藏着黄金
  流浪汉背着粮袋慢慢走他诅咒那命运的不幸
  他身上那破烂的衣衫缝着许多大小补丁
  他头上还戴着一顶破帽身穿监狱的灰色长衣
  为真理曾受尽磨难在黑夜里逃出监牢
  他行走得筋疲力尽贝加尔湖展现在眼前
  流浪汉他走到了湖滨乘上渔船开始航行
  他独自在忧愁地歌唱歌唱着祖国的苦难
  那微风在轻轻地说道流浪汉你逃跑也枉然
  苦命人已不痛苦人世间他无依无靠
  流浪汉他渡过贝加尔湖年老的母亲迎接着他
  啊你好啊亲爱的母亲父兄们可过得安宁?
  你父亲早长眠在地下一黄土掩埋着他
  你兄弟已锁上了铁镣被流放到西伯利亚……
  这首歌几乎就是给卫老师写的。这么多的歌词,他居然一个磕巴都没打就这么一直唱下来,想他当初是如何一遍一遍地唱过它。只是那曲子又宽阔又沉重,那用了八十年的肺真有些吃不住劲了,到了后来,何其业几个含含混混呜呜啊啊便跟着一起合唱,见有人加入,卫老师便又起劲了,越唱越有力量。

    达摩笑笑说,这是刚刚想到的——许多年来,一直听到您对极左文艺、意识形态文艺的批评,可是您一唱起歌来,就是这些东西啊。
  大家就笑起来。
  卫老师也笑,说,厉害,又戳到痛处了。苏联解体之后,我又去过一次俄罗斯,离我第一次去,相隔四十年。心情非常复杂。我熟悉他们很多的作家艺术家,随口就可以说出一大串名字来,有的我还见过。如今,他们中的许多人被历史遗忘了,唾弃了,有的在痛苦与自责中自杀或死去了。这种悲怆,一个局外人很难体会得到。我们和他们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可以说同病相怜。特别是我们这一代,就是他们的思想文化喂大的。红场还是那个红场,冬宫还是那个冬宫,涅瓦河也还是那条涅瓦河,甚至那艘世界闻名的阿芙乐尔战舰都还停泊在那里……但是一个庞然大物的苏联不见了,那些狂热地献身于它的人们也不见了。客观地说,他们当中许多人是极有才华的,在任何一个正常的社会里,哪怕在沙俄时代,他们都会成为俄罗斯民族的骄傲。今天,我们依然可以看到,沙俄时代那一串串灿若星辰的名字,他们的小说,他们的绘画,他们的交响乐和他们的戏剧,依然是俄罗斯甚至是全人类的文化瑰宝。但是苏联时期的那些天才们不见了,很少人再记起他们。大街上,到处是漂亮健壮的男女青年,温文尔雅的老头老太太,他们穿着都很时髦,都很讲究,似乎他们的世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当然,还有穷人,酒鬼,和世界各地来的游客。一次,在大街上,见到一个美丽的俄罗斯姑娘,俄罗斯的姑娘真的非常美丽,一种很高贵很典雅的美丽。那个姑娘穿着一件裘皮大衣,戴着一顶裘皮帽,当她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看得发呆了,很没出息,是不是?就像看见安娜?卡列妮娜一样。
    卫老师带着孩子气地看了自己夫人一眼,赵姨则报以意味深长的一笑,大家也都跟着不怀好意地哄笑起来。
  卫老师也怅然一笑说,一个多世纪过去了,斯大林不见了,贝利亚不见了,勃列日涅夫不见了,甚至如日中天的那个马雅可夫斯基也不见了,但是,安娜?卡列妮娜的美丽还在,有些柔弱得不堪一击的东西,比那些不可一世的权势要强大得多。我四十年前去见过的建筑, 几乎都原样在那儿。当年接待过我的人,有的不知去向,许多都死了,他们没有我活得长。在一次聚会上,我突然想唱俄苏歌曲,我就唱了。唱了几首之后,发现他们反应很陌生,一问,在场的许多中青年,居然不知道我唱的是什么歌,小路啊,灯光啊,列宁山啊,他们说没听过呢。他们唱摇滚,唱爵士,唱新一代流行歌曲,那风格和我所知道的俄苏歌曲太不一样了。后来,一位老作家对我说,我唱的那些歌,他都知道,但是他不愿意听到它们。我问为什么,他说,这会让他想到一些非常不愉快的事情。我这才知道,对于这些歌,我和他们的感受是不一样的。我们只是唱到了爱情,战斗,优美的旋律,我们是在唱我们自己的苏联歌曲。当年收听苏联台,莫斯科广播电台的开始曲还记不记得?
  何其业说当然记得,说着就哼起来。又说,现在好像还是它呢。
  卫老师说,这是一首很有名的歌,歌词中有这样两句:我们没有见过别的国家,能像这样自由地呼吸……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种多么豪迈、多么令人向往的境界。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段旋律背后,可能就是一段阴郁甚至恐怖的经历。就像如今西方人看样板戏,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古老的东方艺术形式,对于我来说,它的一阵锣鼓,一段唱腔,都会让人想起文革中的那些日子,那些难忘的细节。但是对于那些在样板戏的乐声中长大的人来说呢,那些旋律那些唱腔,那一招一式的动作,可能就记录着他们儿时的一段生活场景,那些场景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是快乐的甜蜜的。就像我们这一代人,我们可以非常冷静非常犀利地批判斯大林的专制,批判俄苏政治文化对于中国巨大的负面影响,但是那些俄苏音乐,那些红色音乐,在你情绪中所产生的微妙作用,是不可以用理性来控制它的。我想,这种时候,对一个具体的人来说,这种音乐,其实只是一卷磁带,它记录着你的一段生命岁月。这里,就出现了一种双重的悲剧,我们连自己个人的情绪记忆,都附着在一种无处不在水银泻地般的意识形态文化上了。我们竟然没有我们自己的纯正的洁净的文化载体,来记录下我们的生命。没有,真是一点都没有,干干净净啊。其他国家有,包括那些最贫穷最落后的国家都有,它几乎在每一个时期,都有作家艺术家们留下的自己的声音,永远闪烁着人性光辉的声音,诗歌,音乐,小说,雕塑,戏剧……阿赫玛托娃,帕斯捷尔纳克,索尔仁尼琴,还有刚才的肖斯塔科维奇……许多年之后,他们不必像我们一样,尴尬地,暧昧地,酸甜苦辣地从你刚才说到的那一类艺术中,唤起自己的记忆,寻找自己的生命过程。不管多么恐怖,他们都留下了自己的文化记忆。我曾想过,我自己在那样的苦难中,为什么不会写下贝加尔湖这样的诗与歌,让我多年之后来吟唱它呢?我们那样多的作家艺术家,又有谁在那些苦难的日子里写下过自己的苦难,人民的苦难,让人们今天一唱起它,便能够深切地记住我们苦难的历史,而不至于太过轻浮地遗忘呢?这一切,是比苦难本身更苦难的一件事。他们的记忆,是用自己的血写在大地上的;我们的记忆,是别人用刀刻在我们的伤口上的。数十年来,我们失去了表达苦难和忧伤的能力,失去了表达爱的能力,我们只有一些代用品,有些甚至是荒唐的代用品。
  卫老师说到这里,脸色就黯淡下来,说,达摩提出的这个问题,看起来是一个哼哼曲子唱唱歌的小事,其实真是一个大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港台三流歌星的商业演出能占领舞台,而那些真正能够表达个人或大众痛苦与希望的歌却没有办法唱出来。今天,当我们不得不一再从旧有文化中寻找资源的时候,我们无意间也在强化某种旧有意识形态的合法性,这正是一些人非常愿意看到的。
    何其业自我解嘲地笑笑说,是啊,我们这一代人就更惨,在国外聚会,怀旧,思乡,说起许多往日的荒唐与不堪,可是一唱歌,就是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就是草原上的红卫兵见到了毛主席,千山万水向你欢呼,千歌万曲向你歌唱……唱的时候满心激越,满心怅惘,唱完一想,又觉得特滑稽。我们整个青少年时代,就只唱这些东西呀。
  卫老师说,你们在唱的时候,已经将音乐的能指和所指分裂了,借别人的杯酒,浇自己 块垒而已。这既有正方的例子,也有反方的例子。记得十几年前,在一次军队的大型活动中,电视里传来一群年轻的士兵在用那种质朴的大粗嗓子在唱《团结就是力量》,我听着听着,就对着电视叫起来,你们在唱啥呀?歌里唱道:“向着法西斯蒂开火,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这是哪跟哪呀?多年来,这些歌被人唱着唱着,就像唱外语歌一样了,只剩下发音吐字,意义却消失了。我想起在四十年代后期,我们反对蒋介石专制独裁,集会唱这首歌,游行唱这首歌,坐牢也唱这首歌,向着太阳向着自由向着新中国发出万丈光芒!因为这首歌唱出了我们的呼喊,如今被这样的人在这样的时刻唱出来,真是让人哑然失笑。
  卫老师最后说,还有一个问题,是与刚才两个问题都相关的。你们该记得,林彪死后,我们谈到制度问题,当时我说得还比较收敛,我用了体制这个词。这个问题的提出,实在是付出了太大的代价之后才想到的。换一句话说,不把我逼到死路一条时,打死我也想不到那里去——就像后来说到的,刘少奇在小将们抓他去批斗的时候,拿出一本宪法来,说我是国家主席,我受宪法保护的那样,他也是到了山穷水尽时才想到了制度的问题。我们年经的时候,就像我刚才唱到的那些歌,豪情万丈,无法无天,对一切都是批判的,摧毁的,砸烂一个旧世界,建设一个新世界,真是过瘾得很。我写过领袖的颂诗,我参加过新中国最早的大批判,我编写过第一批新语文教材。可以说,十多年后,那些押着我游街的学生,那些打骂我的孩子,就是我自己教育出来的……直到这种革命革到了自己头上,几乎永远不可翻身的时候,才想起它的一些问题,但此时革命洪流已经不可阻挡,让千千万万讴歌过它、献身于它的知识分子甚至革命前辈都在那一片汪洋大海中陷于灭顶之灾。所以,近些年来,我的一些思考其实是很痛苦的,它几乎又要将我自己再次否定一次。如果五五年,六六年,是别人从一个方向对我的否定,那么今天,则是我自己从另一个方向对自己的否定。
  卫老师又说,今天涉及到的许多话题,都是大文章啊,我怕是没有力气做了,只能写点随笔小品,不知在座各位能否花点功夫来试试?
  卫老师说完,大家缄默良久。
 楼主| 发表于 2007-1-27 15:01:32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下是引用 孙耀华2006-11-2 8:33:40 的发言:
31,值得咀嚼几遍
老包提供的材料很深刻,涉及到的许多话题,值得咀嚼几遍.
我们是从那个土壤中长大,是喝那个时代的奶长大的,我们欢迎新的时代,对过去的时光进行反思,但思维经常带着传统的烙印;我们拥抱新时代,但对过去还存在着一丝温馨的留恋;在那个年代,我们失去了很多,但这段历史留给我们可以思考的东西也最多-------.
 楼主| 发表于 2007-1-27 15:03:06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下是引用 周凤宝2006-11-2 9:44:18 的发言:
32,电影《刘三姐》插曲
     世上那见树缠藤

     山中只啊见藤缠树啊,
     世上那见树啊缠藤,
     青藤若是不缠树哩,
     枉过一春呀又一春。

     竹子当啊收你不收啊,
     笋子当留你呀不留,
     绣球当捡你不捡咧,
     空留两手啊捡忧愁。

     连就连咧,
     我俩结交定百年呐,
     哪个九十七岁死呀,
     奈何桥上等三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呀,
     奈何桥上等三年哪,等三年。
 楼主| 发表于 2007-1-27 15:03:38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下是引用 孙耀华2006-11-2 16:43:58 的发言:
33,学校变奏曲
1964和1965年是解放以后最好的时光。全国经济复苏,老百姓的生活开始好转,社会祥和,到处是莺歌燕舞。

65年我踏入东风中学的大门。那时,校园里每天播放的就是《我们走在大路上》、《学习雷锋好榜样》等革命歌曲,(现在读的书过目就忘,那时的记忆却挥之不去,且录一段歌词如下)
我们走在大路上,
意气奋发斗志昂扬,
毛主席领导革命队伍,
披荆斩棘奔向远方,
向前进!向前进!
革命气势不可阻挡,
向前进!向前进!
朝着胜利的方向┅┅       
《我们走在大路上》歌词铿锵有力,旋律节奏鲜明,充满着革命理想主义的情怀。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我们,在学校里勤奋学习,对老师尊敬有加,人人惴着理想,生活如同活泼的快板轻快而又有节奏地运行着。

很快,一阵不和谐声音,如铜管乐骤然响起,以震耳欲聋之势进入社会、闯进学校,1966年文革开始了,学校停课了。

走进学校,昔日宁静的校园显得那么纷杂喧嚣,混乱不堪,广播喇叭彻日高声播放,洁净的墙面贴满了大字报,布满了白纸黑字层层叠叠歪歪钭钭,随手涂写的拙劣的大字淌下了长长的墨汁……。学校里一下子冒出许多穿黄色军装的学生,有几个学生给我留下印响很深很难忘却。一个面目清秀的女生,发育不全的瘦小身躯套着宽大的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枯黄的羊角辩上压着军帽,纤细的腰上扎着宽宽的皮带,挽起的袖口上套上一个红底黄字的红卫兵袖章,手上捏着红宝书。一个男生,同样一身旧军装,肮脏的外表,瘦削的脸上,戴着一副赛璐璐眼镜,折断的架子用脏兮兮的胶布粘着,一根宽宽的军用皮带拿在手中。这些学生一下子成了凶神恶煞,毫无人性对待着过去的教师……

拿起笔做刀枪,
集中火力打黑帮,
……
杀!杀!杀!(对不起,这歌词已经忘记)
淮海路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当年的少男少女套着军装,激烈地
晃动着身子,拼命地跺脚,伴着以上的“劲歌”,跳着“劲舞”。
变奏曲进入了高潮,中提琴缓缓流出如泣如诉的低音,大号小号紧紧相逼……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我心飞扬 ( 沪ICP备06061530号 )

GMT+8, 2019-6-16 08:31 , Processed in 0.049759 second(s), 15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