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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18 18:17:47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弄堂改造,徐汇想到了“弄堂涂鸦”
首个项目已开始实施,下一步将选择陕西南路、乌鲁木齐路等部分老弄堂
2015年05月15日   A09 :上海新闻   稿件来源:新闻晨报   

位于新乐路上的涂鸦墙主题为“魔都、自然、时尚、梦想”,并被称为“暖墙”。   /晨报记者 竺钢


     晨报记者 祝玲

  新乐路与长乐路之间,有条不起眼的老弄堂。前段时间,一些艺术家在斑驳墙体作画,使得原本老旧的弄堂有了许多艺术气息。昨日,记者从湖南街道获悉,此处是“老弄堂公益改造”的首个项目,因为事先多次征求了居民、房管办、物业等多方意见,“弄堂涂鸦”不仅没有一夜被铲,还成了可推广复制的经验。据了解,下一步还会在陕西南路、复兴中路、五原路上选取其中的8条老弄堂进行涂鸦墙改造计划。

  “能不能做”居民说了算

  说起新乐路,人们不约而同地会觉得很有文艺范儿,比邻的是同样富有小资情调的长乐路,两条小马路之间有条老弄堂连接着。这些天,原本普通的弄堂吸引来不少参观者,几名艺术家用色彩绚烂的画面改变了老弄堂墙壁斑驳的原貌,主题为“魔都、自然、时尚、梦想”,并取名为“暖墙”。
  “暖墙”约有100米长,墙面是一条巨龙飞临魔都的情景,巨龙下面是“七彩蘑菇”,取自“魔都”的谐音。墙壁上原本的落水管也经艺术家的加工,与整个画面融为一体。“原来墙壁开裂,上面还有很多小广告,与周围的气息很不搭。”看到老弄堂焕发新的色彩,一些居民经过时也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弄堂里的小朋友甚至会模仿着作画。
  “弄堂涂鸦”发起者费雯丽说,取名“暖墙”包含了两层含义,整个“涂鸦墙”呈现的是暖色调,使老弄堂焕发出艺术光彩;其二,作为“老弄堂公益改造活动”,“涂鸦墙”的诞生蕴含了太多人的包容。涂鸦墙完成后,不仅没有遭遇到康定路600弄拆迁工地涂鸦后被铲的命运,还得到了街道、附近居民、房管部门的支持。他们在构思完成后,找到当地居委会。居委干部随即上报给了湖南街道领导。“这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公益项目。墙体在小区内,对城区外部环境不构成影响。”湖南街道领导给出的答复是:“能不能成全好事,应该让小区居民自己说了算。”
  为了一件涂鸦墙的事,居委会邀请了房管办、物业领导和居民代表一起协商、沟通,并反复征求大家的意见和建议,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作画内容会严格把关

  新乐路的涂鸦墙只是“老弄堂公益改造活动”的首个试点项目。湖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马骏介绍,“弄堂涂鸦”的发起者还同时申请湖南街道辖区里包括武康路、乌鲁木齐路、复兴路、五原路等8条弄堂墙壁的改造计划。
  “在选址、作画的内容方面我们会严格把关。”马骏说,首先要保证不破坏整个风貌保护区、不破外老建筑,其次,墙壁画的内容要与整个周围环境相融合。
  “8条弄堂墙面画的主题为怀念、追忆、环保。”费雯丽说,上海是个快节奏的城市,人们变得越来越忙,却逐渐忘记了最初的快乐、儿时的记忆。他们想通过艺术的方式,对辖区的旧弄堂进行改造。比如有一面墙画着的是穿旗袍的女人,配以石库门墙、留声机等,以体现那个年代上海的特色,让路人和居住在那里的居民在经过时能感受到这些韵味,回温那个年代。
  “新乐路是平面画,接下来的几条弄堂还可能会采取立体画的方式。比如会做一些微景观,在一些缺少绿植的弄堂里,会在墙面设置一些艺术花盆,里面种植一些花卉,让居民也能参与整个画作的后续维护,与弄堂的环境完美结合。”
 楼主| 发表于 2015-5-19 17:28:14 | 显示全部楼层
[柒调查] 离开弄堂的日子·二
再会,“上只角”

2015年05月17日   B01 :星期日周刊   稿件来源:新闻晨报   

  插图/顾汀汀



     星期日周刊记者 戴震东

  这一期,我们采访了两户因成都路高架(南北高架)动迁而搬离弄堂的“上只角”居民张小仲和张佩琪。
  张小仲过去住在淡水路重庆南路,张佩琪过去住在威海路成都路。20年过去了,他们的旧宅如今已经变作了南北高架下面的绿地和人行道。
  20年了,“大宅门”里出来的张小仲虽然人已经搬去了梅陇新村,但心始终没有离开卢湾的老弄堂; 来自普通人家的张佩琪已经适应了原本“落乡的不要再落乡”的真光新村,自认是“普陀区的人”了。
  我们邀请他们各自讲述了那次对他们生活影响深远的动迁,以及各自家庭历史中那些具体又细节丰富的故事。
 楼主| 发表于 2015-5-19 17:33:49 | 显示全部楼层
wmm 发表于 2015-5-19 17:28
[柒调查] 离开弄堂的日子·二
再会,“上只角”
2015年05月17日   B01 :星期日周刊   稿件来源:新闻 ...

老娘,侬还记得口伐
2015年05月17日   B06/B07 :上海人   稿件来源:新闻晨报   

 


 一路走,包新国不停地向母亲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问题的结尾很多时候都是“侬还记得口伐”。   本版图片/星期日周刊记者 杨眉


     星期日周刊记者 李欣欣  包新国推着母亲赵彩娣路过舟山路霍山路路口  5月初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海门路一侧的工地旁,一名一身运动装的中年男子推着一张轮椅,在工地外的蓝色围挡前停下。“要造高房子唻!”爷叔弯下腰,左手的小臂搁在轮椅背上,右手指着广告墙,在老人耳边讲。“嗯,要造高房子啦。”老人仰起头,慢慢地重复爷叔的话。“侬想弄一间口伐?”爷叔脸上笑开了。“迭个东西没唻!”老人颤颤巍巍地举起右手,大拇指在食指上弹了两下,做出点钞票的动作,两个人同时放松地笑出声来。咧开嘴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格外相像。  侬老早也欢喜跳舞,  到仙乐斯去  蓝色的工地围挡有四、五米高,上面是大幅气势恢宏的照片,江水蜿蜒、高楼林立,这让在围挡下方缓慢移动的轮椅显得格外渺小。推轮椅的男人叫包新国,轮椅上坐着的老人是他母亲赵彩娣,老人身上裹着一件老式整洁的蓝色棉布外衣,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前些年,赵彩娣被诊断为阿尔茨海默病,较严重的那一阵,身边一刻都离不开照顾者。在子女的照料下,如今母亲的身体好了不少,但一切生活起居都得有人照顾,几个子女商量出了一份每周的“轮流值班表”,还没到退休年龄的他平日在松江上班,于是每个星期天,照顾母亲的责任便落在了他肩上。  只要天气允许,他总会在周日早晨推着轮椅,带母亲来老早住的弄堂附近兜一圈,对赵彩娣来说,海门路那片高楼拔地而起的地方只有一个名字——凤盛里,她在那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弄堂。对着那些早已改头换面的建筑或门面,包新国总是弯下腰来在母亲耳边重复地问“这个是哪条路?”“这个老早是啥地方?”每回儿子提问,母亲总会认真想想,像是课堂上被点到名的小学生。答对了,包新国会很开心,“哎——侬么忘记脱呀!”讲错了,包新国就用些许失望的口气讲,“喏,侬又瞎讲八讲唻。”  不过包新国并不把母亲的“失忆”完全归结为病症,在那些熟悉的地方,旧日模样早已烟消云散,老弄堂变成了工地,东风服装店变成了一排小餐饮店,北京饭店变成了新的快餐店……记忆与画面全对不上,也“难为”了母亲。  “这个地方想得起来口伐?”转到霍山路上,包新国指着马路边上一间理发店问母亲。“老虎灶,是老虎灶呀。”赵彩娣缓慢低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哎,老虎灶开在这里有好处唻,水没了,还好来打两只热水瓶的热水。”  “阿拉小辰光,大冬天只要太阳好,侬就把被单、被套泡起来汏,伊个辰光侬讲究来兮,洗好的衣裳和被单还要用热水汏,汏好后两个人用手一绞,晾起来邪气平整,还干得快。每趟汏被单炉子都来不及生,侬就叫阿拉拎两只热水瓶,到这里来打热水,一分钱一瓶,侬还记得口伐?”包新国停在理发店门口,想让母亲多回忆一点,“伊个辰光没私人做生意呀,改革开放后,老虎灶就是第一只富起来的人家。”  沿着霍山路往前走,到霍山公园门口时,包新国推着母亲拐了进去。“这是哪里?”包新国一进公园,就停下来问母亲。“小人公园。”母亲回答得很干脆。对包新国来说,这里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小时候天天来玩,里面全是小孩跑来跑去,还有两个公园管理者不停地走来走去。如今的公园里孩子少了,反倒成了老年人锻炼的乐园。  拐进霍山公园,那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氛与马路上大相径庭。这些年北外滩改造和发展加速,许多老房子被拆掉,居民搬走了,新建的高楼精致气派,只是马路曾经喧嚣闹忙的烟火气消散了不少。  公园里音响开得很响,富有节奏的鼓点声震得咚咚响,许多人在跳舞。“侬老早也欢喜跳舞呀,到仙乐斯去。”包新国说。“老早是欢喜呀。”赵彩娣点点头。  “侬现在还会得跳口伐?”“老早会得跳,现在长远不跳喽。”赵彩娣在公园水泥地人群的舞步里和轰隆作响的音乐声中,好像忆起了半个世纪前仙乐斯里弹簧地板上热烈的旋律与舞动。  包新国小时候曾听家里的长辈说,母亲年轻的时候很爱跳舞,那南京路上的仙乐斯舞宫,十里洋场,里面有让人心驰神往的动感灯光与舒适冷气。后来跳舞被归为“封资修”,母亲便不再有机会跳了。  为了80岁的人十全十美,  把自己身体都拼上去了  与上海其他公园相比,霍山公园简直只能用巴掌大来形容。在这座有着80多年历史的公园里,笔直挺拔的棕榈树低调地立着,像撑着一把把张大的伞。还有随处可见绿透了的高大枝叶,飘荡着年代久远的气息。在锻炼的人群中间,还时常能见到大鼻子卷头发的外国人举着相机在拍照,特别是公园中心那块黑色大理石纪念碑,讲述着犹太人与上海的故事。“交关外国人咧!”母亲颤颤地举起右手,指着不远处几名背着大包的外国人,脸上露出孩子般略带兴奋的表情。“阿拉小辰光不也常常看到外国人嘛,伊个辰光经常有外国商船开到秦皇岛码头,各个国家的外国人下来,皆看得到的。”包新国回她,“侬还记得有只样板戏叫《海港》口伐?里厢唱的就是阿拉上海码头,大吊车,真厉害,成吨的钢铁,它轻轻地一抓就起来……”  “哎哟,老太弄得清爽来兮哟!”一位身穿橙色运动服、脚蹬橙色运动鞋的中年女子正大步沿着公园的跑道散步。她走到轮椅边停下脚步,顶着一对画得浓粗的眉毛,用略显惊诧的目光打量着轮椅上坐着的赵彩娣,随即又把目光挪到包新国身上,反复打量几遍,头上有着橙色帽檐的帽子跟着上下晃动,接着眉毛一皱,嘴一撇,感叹说,“自己屋里厢人弄的,倒底两样呀,阿拉天天来锻炼看见的唻,啥护工啊、保姆啊,皆不大管的,老人往旁边一放,自己去打牌、跳舞,交关(多)啊。”  “护工么皆是年轻人呀,伊拉来到大上海,总归也想看看世界的。”包新国笑笑,对此表示理解,“对老人来讲,就是想要有亲情,有子女在伊身边,这是最大的幸福感。花再多钞票请来护工,假使讲伊望不见亲人,那有啥意思唻?但是呢,阿拉自家都快60岁的人了,再下去身体也要老化的,也有搞不动的一天呀。上趟老娘睏在床上,我帮伊抬了一下身子,叫伊睡进去一歇,结果一个不当心腰就弄坏了,现在自己汏碗汏衣裳,腰都不好腾空了。年纪轻的辰光,动作快,转身也快,现在吃不消了呀。”  “橙色帽檐”认真地听着,眉毛皱得更深了,“是不容易呀,阿拉同事也是像侬一样情况,照顾屋里厢老娘,结果弄了自己瘦得唻,像电线杆一样。”“可能人老了都会这样,当侬没事体唻,最好侬天天陪着伊。但是60岁的人好跟80岁的人去拼身体吗?”包新国提高了声调,右手在空中快速地比划着,“为了80岁的人十全十美,把自己的身体、辰光都拼上去,乃么现在我有这个身体照顾老娘,将来有这个身体去照顾老婆吗?老婆跟我恩爱了几十年,今后伊也希望得到我的照顾呀。”橙色帽檐呆呆望着情绪突然有些激动的包新国,不知如何接话地撇了撇嘴,又夸张地摇了摇头,然后将手一前一后地大幅甩开,沿着跑道散步去了。  对包新国来说,时间的分配常让他感到苦恼,刨去上班和周末陪伴母亲的时间外,剩下来的那点时间实在是紧巴巴。尽管如此,他还是会陪妻子逛街、看电影、看话剧、听音乐会,以至于每次在电影院观影结束,灯光啪地点亮被黑暗包围的座位那一刻,包新国觉得自己和妻子——两个中年人突兀地坐在搂搂抱抱的年轻情侣中间,分外尴尬,一边担心着会不会被小青年用异样的眼光误会自己,一边暗暗安慰着自己脸皮厚点,怕什么难为情。  最近微信上特别流行那些“爱自己”的文章,这更让包新国觉得,都这把年纪了,要对自己好一点,他所精通的篮球、羽毛球、乒乓球已经很少去碰了,还有他读中学时拼命攒起母亲给自己的零用钱,就为了到数千平方米的淮国旧(淮海路国营旧货商店)去买下那把12块的曼陀铃,以前还能拉出几首像样的曲子,如今乐器都不知道放哪去了,他还想到老年大学去学点新东西……  一阵风吹来,感到风有些凉了,包新国顾不上感慨了,赶忙帮母亲把外衣理理平整,握了握她的手,以判断母亲会不会觉得冷,然后小心地把轮椅推出公园,继续往前走。  把“不要麻烦子女”当做信仰,自己给自己洗脑  “小人好白相咧。”公园门口,几个小孩踏着滑板车准备进公园玩,赵彩娣高兴得咧开嘴,像孩子一样“咯咯”地笑开了。包新国见母亲高兴,便蹲在轮椅旁边,陪着她一起看,不时对着她做个傻脸,或者跟她敬个礼,逗她开心。有时候包新国看到母亲像孩子般的表情,就会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母亲是典型的上海新女性,在丝绸厂工作,一个月工资72块钱,超过了许多厂里上班的男人。  “侬老早在丝织厂做生活,还记得口伐?”包新国怕母亲听不清,说话时,习惯把手臂搁在轮椅背上,弯下身歪着头,把头伸到母亲的面前,尽量让母亲能看得见自己。“晓得噢,厂里向的事体我样样会做唻。”在赵彩娣的脑海中,越早的事情总是更加清晰熟悉。  对丝织厂的印象,包新国印象最深的是厂里的大礼堂开联欢会,只有那天,厂门是向家属开放的,舞台上唱歌跳舞一片热闹,包新国心里却只想着等会可以跟着母亲去工厂的食堂吃饭,那些形状精巧的点心热气腾腾地摆开来,空气里都是面粉的清香,特别是裹着豆沙馅的白馒头出笼后,冷掉了放在油锅里炸一下,黄金金的,老远就能闻到那一股诱人的焦香味,还有面粉做成薄薄的煎饼,切成小块,放在油锅里一炸,有甜有咸,现在想起来,那好吃的味道在记忆里都是又香又脆的。  从霍山路转到舟山路,道路变窄了,车辆和行人也都少了,包新国把轮椅推得快了一些,穿过路旁老旧的建筑散发出的潮湿气息。“那××是不是住在里厢呀?”赵彩娣又指着旁边暗黄色的建筑问。“我同学呀?老早住在后头一间。”虽然知道母亲是在没话找话,包新国还是会弯下身子尽量地认真回答,就好像面对着开始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一般,耐心地应付那些突如其来的问题。  沿着舟山路再往前走,到长阳路时,包新国指着马路对面的方向问母亲,“侬老早买小菜的菜场,记得口伐?”“啥菜场?不晓得了。”“是舟山菜场呀,老早侬每日天不亮就去菜场占位子了,摆块砖头,要么摆只篮头。过年前头最紧张,早上5点钟侬就叫我到菜场去排队,立在那边等侬,有辰光六点半要开秤了,侬还不来,我急也急煞了,踮起脚来不停地望,生怕假使再让了后头一两个人,轮到阿拉面前,小菜就卖光了。”赵彩娣没有做声,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包新国手指的方向,好像在努力回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包新国不再问了,只是默默地推着母亲继续往前走。沿着长阳路转到海门路,又回到了开头的那片工地旁。老早海门路上有两个弄堂的出入口,跑进便当,跑出也便当,那是包新国以前无数次走过的地方,尤其是天色发暗的时分,玩得满头大汗的包新国一路小跑地从弄堂口溜进家中,生怕做好饭等得着急的母亲要让自己“吃顿生活”(挨打)。  每趟路过这片已不存在的“弄堂”时,包新国脑子里总会冒出很多事情,年轻时他去崇明长江农场,利用业余时间读了点书,回来后,在单位里技术、为人都不错,结果干到40岁,企业倒闭了,只得重新去找工作,再一晃,自己都快60岁了。他有时看看母亲,觉得她虽然可怜,起码还有四个子女轮流照顾,而自己呢,只有一个女儿,到了八十多岁要怎么办?他摇摇头不去多想了,提醒自己,还是学乖着点,把“不要去麻烦子女”当做一种信仰,自己给自己洗脑,这样也许能够安慰到总有一天同样会老得不能自理的自己。  “走唻走唻,风老大的,冷来兮哎。”母亲好像感觉到轮椅推得更慢了,便抬起头催促他。“晓得唻,阿拉回去了。”包新国深深地透出一口气,仔细地用手缕了缕母亲被吹乱的头发,然后抓着轮椅的两个手柄,向霍山路的方向走去。
 楼主| 发表于 2015-5-21 10:16:42 | 显示全部楼层
晨友会携手茶叶学会“好茶天天评”之素人茶会第四场
躲在闵行角落的惊艳茶室
2015年05月20日   A26 :晨友会   稿件来源:新闻晨报   

无图说



     怎么也想不到,在闵行七宝的一处小区会所里,居然藏着一家别有洞天的古味茶室。
  茶室名为“生茶”,茶+养身的意思,主人是一对40多岁的上海夫妻,热爱茶道和中国文化。生茶开在会所里,小区的居民可以到这里喝茶、聊天、做spa;还能在这里学习书法、香道,制作茶点。
  门帘上有诗,圆窗外有竹,长桌上铺着笔墨,榻榻米上笼着纱幔。原来主人自己是个空间设计师,茶室,是他为自己和妻子设计的一处精美的栖居地。
  “以前一直给别的老板设计空间,设计完了,很多地方很私密,我自己也去不了,这次这个不一样,这是我为自己打造的茶室,我和夫人可以呆在里面,一个早上,一个下午,泡茶写字,在茶室里,时间会变得很慢。”
  你可以在这间茶室里找到烧炭的铁壶,也可以看到大缸里插着枯枝,茶室有日本台湾的风格,但又不全像,最终很“中国”。作为一名中年还很文艺的馆主,“年岁越大,我越喜欢自然风,中国风。”他是设计师,也是搜集癖,走南闯北搜集来各种石头和瓶瓶罐罐,毫不吝啬地摆在了自己的茶室里。他还给自己店里的茶设计好看的包装,起好听的名字,比如架子上售卖一款白牡丹,他加了两个字“摘花”。
  “所以很难对外营业,桌上不起眼的小杯子可能就要几千元,懂茶的人来,他们会很当心,知道爱惜,但更多的人喜欢在这里谈生意,有时候看到他们在茶室抽烟,我就很不高兴。”
  不管这家仙飘飘茶室能不能盈利,馆主为自己打造的这个心灵家园在建成以后却意外受到了好多人的喜欢。
  “大家都邀请我去设计茶室,大家还都以为我是专业设计茶室的呢。”也是无心插柳的意外收获。
 楼主| 发表于 2015-5-25 16:59:47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石库门申遗启动可行性研究
■政协委员、专家学者调研虹口闸北老城厢■力争年底形成高质量报告
2015年05月23日   A03 :要闻   稿件来源:新闻晨报   

  “上海石库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可行性研究”课题组连续两天调研虹口、闸北。 /晨报记者 肖 允 实习生 汪鹏翀





     晨报记者 邵丽蓉

  具有鲜明上海特色的石库门建筑保护现状如何?本周四、周五,市政协“上海石库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可行性研究”课题组专赴虹口、闸北区两区调研,十多位政协委员、石库门研究专家先后来到了位于虹口港的瑞康里,多伦路文化名人街永安里、丰乐里,以及位于闸北山西北路的吴昌硕故居。
  申遗课题研究力争在2015年底形成高质量的报告。

  委员走访虹口闸北石库门

  走进嘉兴路瑞康里,一排排的石库门房子和虹口港临水相依,别有风情。有位老伯告诉记者,瑞康里当年因为住的都是日本高级职员,屋顶上插上了日本国旗,所以1938年的虹口轰炸,附近的几个里弄都被炸了,唯独瑞康里片瓦无损。张雪敏指着虹口港告诉记者,瑞康里是虹口少有的保留得非常完整的街坊式片区,也是唯一一个临水而建的石库门。目前它与周围老工厂、码头紧密结合,沿河的商业市井文化特色鲜明。
  再看多伦路附近的永安里和丰乐里,则是近代上海文化名人的集聚地之一,它展现了不同年代石库门早中晚期的里弄建筑风格,新式里弄、广式里弄和花园里弄多元并存,并与四川北路商业街达成融合。
  进入与天潼路相交的山西北路457弄12号,是海派艺术创始人吴昌硕的故居,也曾见证海上文化的盛景之地。
  这是一幢石库门三间两厢的二层楼房。这条弄堂呈十字形,联排式,门框用花岗岩条石砌筑,两扇乌漆门上装有铜环,门顶上雕有花饰。主楼为砖木结构,两边有厢房。

  申遗需经历数十年时间

  提到石库门,上海人最熟悉不过,弄堂狭小而充满浓浓的人情。巅峰时期,申城曾有石库门里弄9000处,占市区住宅总面积6成以上;但分布在黄浦、静安、虹口、长宁、闸北等区的大量石库门民居建筑,约有70%以上已在旧城改造中拆除。根据最新的统计,上海现存较为完整的石库门风貌街坊只有260个,石库门里弄1900余处,居住建筑单元50000幢,其中60%为旧城改造范围内的旧式里弄。
  “石库门现在已经消失很多了,再不重视就没了。我提出‘保护为主,抢救第一’的呼吁。”市政协文史委专职副主任王建华疾呼。
  可喜的是,今年起,石库门启动申请世界文化遗产的工作,由此推动保护工作进入了一个新时期。据悉,目前中国列入申报世遗预备清单的项目已有42个,但每年只能申报一项。上海的石库门申请世遗工作刚刚启动,因此未来将经历长达数十年的进程。
  虽然申遗之路困难重重,但上海石库门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张雪敏认为,作为上海独一无二的特色建筑,石库门的申遗将独具优势。他说,石库门建筑是江南民居在开埠之后受西式建筑影响的产物。

  “72家房客”致破坏严重

  座谈中,委员和专家不约而同发出了“抢救石库门”的呼声,其原因是“72家房客”的居住让百年石库门长期遭受严重破坏。
  据悉,由于一幢楼居住了少则五六户,多则七八户人家,多家人合用一个马桶间、共用一个厨房导致居住环境拥挤不堪。“这里敲墙搭个阁楼,那里打洞装个空调,或者把外墙挖个窗户,把自来水管道接上来,甚至在木地板楼层中安装浴缸淋浴房……”张雪敏称,这样的做法非常普遍,把老房子改得伤痕累累。即使政府每年修缮,但效果不佳。

  修缮经费少需多方参与

  目前,虹口区是上海石库门建筑最为集中的区域,尽管瑞康里、丰乐里等仍旧保持着旧式里弄的外观,但由于缺乏维护修缮的资金、居民动迁成本又日益升高,保护好这些建筑实体变得越来越难。
  “虹口区旧改的压力很大,每年区里投入大量资金用于修缮,也对一些石库门进行了卫生设施和厨房的改造,但解决不了根本性的问题,比如高密度的人口居住等。”虹口区副区长李国华表示,根据现实情况,在上海,被列为优秀历史保护建筑,可以有专项的修缮基金,但通常都是针对有特色的个体建筑而言,石库门则享受不到类似待遇。
  而说到高额的动迁成本,记者从区里听到了这样一组数字:溧阳路上的48栋石库门小洋房涉及三个街坊,其预算征收成本高达100亿元;郭沫若故居的测算数据,高达9000多万元。即使是普通的石库门房子,如14平方米和11平方米的两间房,据说就得分给住户四套动迁房外加80万现金。
  如此高昂的资金耗费,不仅政府有心无力,社会资本也“退避三舍”。
  上海建筑学会历史建筑保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王安石透露,根据他调研的情况得知,由于每个区的财政实力不同,对石库门的保护投入有很大差距。他认为区里的投入对于石库门保护依旧杯水车薪,还需发动民间力量共同参与。

  新天地改造被认为失败

  有关于石库门保护的呼声,一直以来从未停歇。然而我们已有的石库门开发案例,专家对之成功与否的评判却有不同的声音。
  市文广局非遗保护中心常务副主任高春明直言称,上海石库门改造有些做得比较早,但从保护文化遗产方面可能是失败的,包括新天地的改造,把居民都迁移了,里面都在做咖啡屋和酒吧,这个到底算不算是保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组织专家认证的时候不认为这是个成功的案例,甚至认为这是失败的案例。
 楼主| 发表于 2015-5-25 17:02:49 | 显示全部楼层
wmm 发表于 2015-5-25 16:59
上海石库门申遗启动可行性研究
■政协委员、专家学者调研虹口闸北老城厢■力争年底形成高质量报告
2015 ...

专家:整栋出租以房养房
石库门究竟可以有怎样更美好的未来?两天的座谈会,专家各抒己见提出了满满的真知灼见。
2015年05月23日   A03 :要闻   稿件来源:新闻晨报   
     不走普通地产开发模式

  张雪敏认为,石库门的保护利用决不能走普通的房地产开发的模式,而要创新创举。他呼吁尽快选择重点区域进行试点,在保护利用实践中,将申遗落到实处。
  张雪敏给记者举了田子坊的成功案例。“当年主导开发田子坊,我说它可以超过新天地,但是大家都不信,说这么破旧狭窄的地方,怎么可能?但是经过文化注入、创新开发,田子坊现在成功地集文化、商业、旅游于一体,它的一个门栋售价可以高达2000万,它的店铺租金,也是十分昂贵。也许你会问这么高的租金,很多老板都赚不回来,一段时间后就撤走了,但是还有新的人排着队进来,亏本也要进来,因为这里是文化的集聚地、信息的交流地,这些无形财富大大高于实际金钱的赢亏。”

  建议引入社会企业资金

  上海建筑学会历史建筑保护专业委员会副主任王安石指出,偌大的石库门开发,光靠政府的资金肯定不行,必须引入社会企业资金。
  面对石库门的保护和修缮资金投入巨大的问题,市政协文史委主任冯小敏提出了“以房养房”的概念,将选择部分石库门整体出租,既可以作为企业总部落户地,也可以成为部分高级白领的住所。随后再将高额的租金投入到石库门的维修保护中去。
  杨德均委员也认为,老石库门的租金非常低廉,往往一间房每月只能出租几百元,但如果试点内部装修,且整栋出租给老外,可以收入丰厚的资金。“就像中国人喜欢欧式建筑一样,外国人觉得中国老石库门特别有味道。所谓‘隔灶头香’就是这个意思。通过商业化的运作来产生一部分资金,拿这个资金用于保护石库门的文化、海派老建筑的文化。”

  借鉴“抽户”方式降密度

  石库门的过度使用,让百年老房如同一个负重的老人,步履蹒跚艰难前行。
  “降低居住人口密度,能不能不只单单采取集中土地征收这一方式?”王安石提出,可以借鉴香港的常态化动迁模式,设立常驻办公室,告知居民如果有意愿搬迁,就可以来谈谈价格,然后把空置房修缮出租。暂时不愿意离开的居民,也可以。这样通过10-15年的时间,逐步降低这片石库门的居住密度,最终达到整体收储修缮和保护的目的。
  市政协研究室副主任徐梅表示,采取“抽户”的方式非常可行。比如每年拿出2000万,愿意走的居民,国家优先收购,优先安置,而不愿意走的,也需要承担一部分修缮费用。

  建议成立保护委员会

  上海社科院历史所研究员郑祖安提出,从市级层面建立上海石库门保护委员会或工作小组,主导石库门申遗、石库门保护工作。
  郑祖安表示,他关注走访石库门,但近年来看到满眼的“动拆”字眼,觉得石库门的保留危机重重。但是这一切不是一个专家学者,或者几次政协调研就能解决的。它需要市级层面的定规、调度、全盘考虑,然后区级层面配合执行。“只有组建政府部门,订立明确的思想和标准,在强有力的体制下,才能产生强有力的保护措施。”
  徐梅也提出,需要专职的委员会负责整体规划设计,否则一个项目一个项目零散研究,还临时找凑专家,肯定不行。



 楼主| 发表于 2015-5-26 09:44:16 | 显示全部楼层
弄堂就是“搀一把”
2015年05月24日   B01 :星期日周刊   稿件来源:新闻晨报   

  插图/顾汀汀





     星期日周刊记者 韩小妮

  当年济康里的门牌号是新闸路852弄,位于新闸路石门二路交界处。
  这条建于1920年的弄堂并不大,前后只有两排砖木结构的二层楼房。
  济康里19号居民王德明是个“跷脚”,还患有癫痫,常常突然摔倒,这个时候都是弄堂里邻居出手帮他搀一把。“弄长”尤英英一天到晚都要盯着他家:“一天看不到伊,我就要到信筒里去看看了。——门上信筒不是有条缝吗?伊在就没事体,不在就有事体了,要去寻伊了。”
  1999年,弄堂拆掉了。搬出弄堂没几年,王德明就因为癫痫病发作摔倒在卫生间没人发现去世了,说到这个,尤英英不禁有些唏嘘:“要是在弄堂里,不会这样的呀,有人搀一把就好了。”
 楼主| 发表于 2015-5-26 09:48:02 | 显示全部楼层
wmm 发表于 2015-5-26 09:44
弄堂就是“搀一把”
2015年05月24日   B01 :星期日周刊   稿件来源:新闻晨报   

伊一发毛病就掼跤, 所以一天没看到伊,我就要去看看
2015年05月24日   B02/B03 :柒调查   稿件来源:新闻晨报   




黄明方和尤英英坐在店门口,徐元勣抱着外孙女,一起聊起了济康里旧事。   本版图片/星期日周刊记者 杨 眉


  香烟和速溶咖啡是济康里老居民聊天的标配

     星期日周刊记者 韩小妮

  尤英英给自己和黄明方各点了一支百乐门,一人一张小板凳坐到羊毛衫店门口。徐元勣抱着外孙女,站在门外的走廊上,面朝着他们。天气热了,徐元勣和黄明方的脖颈里各自闪出一道金光。
  他们曾经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济康里居民。
  不知金项链是不是当年济康里男人的“标配”。济康里的女人抽烟,倒是肯定的。
  济康里的男女老少还有一项共同的爱好,那就是搓麻将。尤英英说:“三姑快一百岁了,打电话来关照:叫你娘搓麻将胆子大点,该冲还是要冲!”
  
  小辰光要看外国人,就去15号

  如今在网络上搜索“济康里”,得到的结果寥寥无几。除了它当年的门牌号“新闸路852弄”,还有就是一家“绿光邮票社”,开在济康里15号,老板叫张天铎。
  今年68岁的徐元勣对这家人还有印象:“就住阿拉隔壁,阿拉13号,伊拉15号。文化大革命抄家,抄出十几只皮箱子,里厢都是邮票。倒在弄堂里统统烧脱,老头子穷哭了。”而在58岁的“阿佩”解佩妮记忆里:“在阿拉济康里,小辰光假使要看外国人,就到伊拉屋里厢去。外国人会到伊拉屋里厢买邮票。但是看不出伊拉老有钞票,蛮低调的。”
  除此之外,济康里在网络世界里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然而曾经生活在这条弄堂里的人,却对它充满了记忆。
  这条建于1920年的弄堂并不大,前后只有两排砖木结构的二层楼房。前面一排从3号到13号,后面一排从15号到25号,门牌号都是单号。另外在3号和15号之间,还有两幢双号的房子,分别是2号和4号。
  “阿佩”解佩玲从小就听家里人说,济康里在造的时候,爷爷就去看过房了。弄堂造好后,他们是第一家搬进去的。选了3号,因为是弄口进来第一幢,“风水最好”。徐元勣家和她家是远房亲戚,用她的话来说是“上代头亲”,按照辈分,她要叫徐元勣“叔叔”。“所以讲,亲亲眷眷都搬过来了。”她说。
  直到现在,徐元勣还能例数当年从弄堂里走出来,左近的一爿爿店铺。“阿拉济康里旁边就是菜场,跑进跑出老便当的。从菜场这条弄堂进去,里厢是龙泉书场,听说书的。后来书场没了,变成菜场的水产仓库,蟹、鱼就摆在此地。搿辰光(那时)大闸蟹爬得来一塌糊涂,阿拉弄堂里一直拾到蟹的。”
  “从新闸路出去,左手转弯就是酱油店,挨下来是五金店,照相馆店,米店,茶叶店,杂货店,样样皆有。转到石门二路上有一爿南货店,旁边是一爿老酒店,再旁边是上海有名的清真馆杨同兴。杨同兴旁边是百货店,再过去就是武定路了。”
  “老房子地方小,阿拉汏浴都是到石门二路上的卡德浴室。边上有一爿盛利炒面大王,师傅是个大块头。里厢炒面7分钱一两,一碗清汤3分。吃三两面一碗清汤,2角4分。假使吃牛肉汤,1角7分一碗。天热吃刨冰也是这爿店。阿拉专门到伊这边放冰水,一热水瓶3分钱,回来冲点酸梅汤吃吃。”
  济康里附近有福康里、安宜坊、新闸村、慎余里、泰兴里、善昌里等新里、旧里,当年这些弄堂连成一片,如今又一齐在地图上消失了。
  1999年,拆迁的告示贴到弄堂里,不少人以济康里为原点,选择搬到闸北的永和小区,因为“从新闸路到永和,只要一部车子”。还有人准备回搬到福康里、济康里等弄堂拆掉后建设的新福康里。真光,大华,管弄,龙柏……没过几个月,大家就各自有了方向。
  徐元勣一家搬到了静安新城。在弄堂里玩得比较好的阿佩、黄明方也跟着他们选了这里。
  静安新城并不在静安,而是在闵行。之所以名字里有“静安”两个字,是因为这里是上世纪90年代为配合静安区市政动迁而建设的。
  这个庞大的社区被漕宝路、虹莘路、宜山路、合川路环抱起来,里面分成12区,规划总建筑面积达92万平方米。最初的居民和徐元勣、黄明方、阿佩一样,都是从静安的石库门老房子里走出来的。用阿佩解佩妮的话来说,“整个小区大得来吓死人,人口密集得一天世界”。
  当年跟静安人一起搬过来的,还有中百九店、新镇江饭店、陕北超市、粮油六店、市西中学分校、一师附小分校、南京西路幼儿园分园等一众“静安品牌”。许多人搬来时,户口仍留在静安区。
  徐元勣记得,刚搬过来时,这里的临时派出所是由曹家渡派出所派驻的。连小区里“车垃圾”的,也是静安区环卫局派的人。静安新城,俨然是静安在闵行的一块“飞地”。直到2002年,静安新城才正式归属闵行,被纳入七宝镇进行属地化管理。

  男人戴项链,女人吃香烟

  一眨眼,从静安搬到静安新城十六年了。自从有了外孙女添添,徐元勣和妻子尤英英就不大“出远门”了。不过,他们每天有两档重要的“节目”,基本上是雷打不动的。一个是跳舞。徐元勣喜欢跳舞,每天吃好晚饭,尤英英就带着外孙女陪他一起去易买得门前的广场上跳舞。还有一个呢,就是逛菜场。
  他们逛菜场和别人不一样。“人家买好小菜就跑了。阿拉菜场里一去,总归要两三个钟头。”尤英英说,“菜场里厢茄茄山河(聊天)、吃吃咖啡,伊拉还会弄中饭给阿拉吃。”这天女儿徐苓休息。一家人难得在家里吃了午饭,又一道去菜场了。
  “来啦?今天晚嘛?”一进菜场,楼梯口卖水果的阿姨便招呼他们。“伊经常拿只水果给阿拉外孙女吃。”徐元勣介绍说。他们跟一楼相熟的摊位一一点头打了招呼,顺着楼梯跑到楼上。
  在二楼半成品菜柜台聊了一会儿,一家人又跑进一爿羊毛衫店。这是一间独立的隔间,柜台内外放着几把板凳,在菜场里形成一个天然的社交场所。徐元勣径直跑进最里面坐下来,并不用征得老板娘敏子同意,随手就拿起柜台上的电热壶,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柜台里,一个阿婆坐在敏子旁边,戴副老花眼镜,手拿毛衣针,一件藏青色针织衫刚起了个头,看来也是老顾客了。
  “结(织)马甲啰?”尤英英把胳膊肘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
  “嗳。”阿婆点点头,又自嘲说:“敏子讲:侬结十件,还是结这个花头!”
  “全部结这个花头也老好看的。”尤英英想象着马甲织好的样子,语气里带点憧憬。她的声音沙哑中略带娇媚,头发削得很短,发梢隐约显出之前染的红色。通常这种嗓音和打扮的上海阿姨都是为人热情爽快、但又不好欺负的类型。
  这时,门口进来一个中年爷叔,穿一件白色V领针织衫。“叫伊‘方方’。”徐苓抱着女儿走过去,对似懂非懂的女儿说。原来,这便是跟他们一起搬到静安新城的老邻居黄明方了。
  “阿拉昨日还讲到侬唻。翻老早照片,看到你女儿唻。”徐苓说。
  “侬结婚辰光啊?”黄明方问。
  “阿拉爷过生日辰光。你女儿还小唻,抱在手里。”她说。
  “你爸爸生日,伊又没去啰。”黄明方摇摇头。
  “瞎讲有啥讲头啦?!”徐苓争辩说,“五十岁生日呀。反正是啥人过生日。”
  “你爸爸过生日辰光伊才多少大啊?”黄明方说,“要么侬20岁生日。我是不是穿白衬衫啊?我记得我那天正好开差头,开到一半再去的,所以穿白衬衫工作衣的呀。饭店在金陵路云南路路口……”
  对于老房子里的一次次“集体活动”,黄明方还记得许多细节,和徐苓你一言我一语进行比对。徐元勣和尤英英也加入到谈话中。
  此时,尤英英给自己和黄明方各点了一支“百乐门”,一人一张小板凳坐到羊毛衫店门口。徐元勣抱着外孙女,站在门外的走廊上,面朝着他们。自从搬到静安新城,相互之间就不大串门了。菜场是一个据点,碰到了就在这里聊聊天。
  不知金项链是不是当年济康里男人的“标配”。天气热了,黄明方和徐元勣的脖颈里各自闪出一道金光。照黄明方的话来说:“我认得的人里厢,只要跟我差不多年纪,每人都有一根。”
  济康里的女人抽烟,倒是肯定的。“我是小辰光放炮仗,香烟点着了就呼两口,这样吃起来的。”尤英英说,“阿拉济康里,吃香烟的女的蛮多的。老早对门杨家姆妈总归立在灶披间门口,香烟叼好,一只手一撑,一边吃一边炒菜。隔壁亭子间吴家姆妈也吃香烟,而且要吃‘两头通’的,欢喜吃没海绵的大前门。侬讲老的都吃香烟,阿拉哪能会不吃啦?阿佩吃香烟还是伊拉好婆让伊吃的:侬胃痛,拿根香烟呼呼,就不痛了。”

  要是有人搀一把,王德明就不会走掉

  老邻居碰到了,自然要聊聊济康里旧识的近况。“上趟碰到瞿阿姨,我名字伊叫得出来的。”黄明方对徐元勣夫妇说,“脑子蛮清爽的,九十几岁唻。”这说的是另一个搬到静安新城的老邻居。
  “伊眼睛不大好,但是名字都叫得出的。上趟摸口伐摸口伐,摸到阿拉屋里来了。”尤英英说,“三姑呢,要毛(将近)一百岁了,上趟打只电话给我。伊思路清爽!问阿拉娘好口伐。 我讲:‘好呃好呃。’又问:‘伊麻将还搓口伐?现在没人跟我搓。’我讲:‘侬一百岁快唻,人家是不敢跟侬搓麻将。’伊还关照:‘叫你娘胆子大点噢,该冲还是要冲。’侬讲讲看!”
  “埃个辰光(那个时候)蛮有劲呃,天天夜到搓麻将。还搭架子唻。假使今朝不喊我,明朝三缺一喊我,我也不来。‘今朝没空!’”黄明方提及了当年弄堂里搓麻将的盛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回忆起来。
  “格歇辰光你爸(指黄明方的爸爸)要出来搓麻将,专门拿几张草纸,跟你娘讲:‘我上厕所去了’。或者半只西瓜一拿,假装出来吃西瓜。逃出来就不回去了。”
  “杨家伯伯也蛮有劲呃。人家搓麻将的辰光,伊总归手朝后头一摆,立在人家旁边。搓麻将的人呢,不欢喜后头发声音的。一发声音人家就晓得了,啥东西不好打。伊还来得欢喜在旁边:‘哎-呦!哦-呦!’喉咙哈响!看到人家一副大牌嘛急得来要死,人家打错伊也要讲。自己上去搓呢,有副大牌,手开始抖了。”
  “侬不要讲,伊拉女婿搓麻将哈爽气。伊陪老婆从外地回来看爷娘,总归来一个礼拜,要搓一个礼拜麻将。而且搓两场,下半日一场,夜到一场。伊输赢不摆在面孔上。一般四个人搓麻将,侬跑进去一看,啥人输赢都看得出的。赢了嘛有的人‘哈哈哈’,输了嘛掼牌啥的都来了。伊搓麻将是严肃来兮,表情就像上下班一样。输也这样,赢也这样。这就是牌品呀。”
  “侬现在还搓口伐?”徐元勣问道。
  “跟啥人去搓啦?我也没瘾头了。”黄明方回答说。
  “都戒脱了,阿拉也戒脱了。”尤英英说。
  “老早阿拉搓的辰光没棋牌室的,都是待在屋里厢搓的。”黄明方又说,“搬到这里来都是棋牌室了,(里面的人)认也不认得,不搓嘛没瘾头了。”
  “现在独门独户唻。”在门口箩筐里拣蚕豆的一个阿姨听他们聊了那么长时间,这时忍不住插话说。
  “老早底(以前)石库门房子房门都开着的呀。”黄明方应了一句。
  “现在大楼进去,对门姓啥叫啥都不晓得。”这位阿姨又说。
  “新工房熟了嘛最多看到点个头。就点个头,结束了!”黄明方说。
  “王德明就是搬到新工房,掼(摔倒)在厕所里没人晓得,走脱了。搬出去没几年呀,走的辰光六十岁都不到。要是在弄堂里不会死的。”尤英英想起以前的一个老邻居,住在19号的王德明是个“跷脚”,还患有癫痫病,老婆也是个残疾人,夫妇俩是英英的重点观察对象。“伊一发毛病就掼跤。所以一天不看到伊,我就要信筒里去看看了。——门上信筒不是有条缝吗?——伊在没事体的,不在就有事体了,要去寻伊了。”她说。
  “这个人呢,也蛮热心的,跟弄堂里关系都老好的。不晓得的事体侬去问伊,伊都晓得。啥医院啦,公交公司、邮局啦,这些信息问伊好了,像百事通一样。”徐元勣回忆说,“哪里促销,哪家银行搞活动送日历,伊都会告诉阿拉。问伊今朝天气哪能,伊讲下半日下雨,真的落雨呀!”
  王德明还帮大家理财。每家一个月交一百块钱给他,由他替大家去跑银行存起来。到了年底,本金、利息算得清清爽爽,再还给大家。“这笔钞票过年买买年货,多少好啦?”弄堂里的人彼此熟悉,在他们看来,根本不用担心把这笔钱交给邻居会产生经济纠纷。
  提到王德明搬出弄堂后没几年,就因为癫痫发作没人发现去世了,英英不禁有些唏嘘:“要是在弄堂里,不会这样的呀,有人搀一把就好了。伊假使活到现在,晓得的事体还要多!”

  现在改喝黄酒了,屋里嘛买汏烧

  “大热天,阿佩、阿珍姊妹俩夜到要出来白相,伊拉老太(指奶奶)要管的。没办法,只好拿把扶梯,让伊拉从楼上窗口爬出来。”黄明方忽又记起那时的趣事,“个末(那么)我现在想想不对呀。老太管,又不会把门关牢的啰。侬窗口爬出来也是淅力索罗声音,开扇门也是淅力索罗声音,不是一样的嘛。”
  “扶梯还是阿拉屋里厢的。要轻轻叫(轻轻地)呀。”尤英英说。想起年轻时的荒唐事,大家都有点莞尔。
  “格辰光伊只有15岁大概。”黄明方指指徐苓,“大老倌(徐元勣的哥哥)不是专门教伊功课嘛?教  口伐教口伐,英英跑出来掀台子了:‘侬到底读得进口伐? 读不进拉倒,簿子扯脱!’脾气急唻!”
  “侬看伊笑话连篇。伊不吃老酒老好呃,就是不好吃老酒。”尤英英突然“揭发”黄明方说,“伊吃老酒,刚刚吃的辰光还蛮好。但是吃到后头,侬看伊两只眼睛定在一道不动了,那么差不多了。等歇要来(发酒疯)了。”
  “我有趟老酒吃饱在弄堂里打相打,到派出所被关起来。”黄明方点头承认。
  “伊拉女儿当时老小,问伊:‘爸爸呢?’‘呜啊呜啊捉进去了。’女儿也晓得。那么伊进去,阿拉触霉头,女儿阿拉管。阿拉都到派出所门口,等伊出来噢。个末急口伐啦!侬讲是口伐?”
  尤英英摇摇头,又继续说:“老酒一吃多,掼东西、打人都来了。伊就老只嘴巴,我跟侬讲。有趟把伊拉老婆气到娘家去了。我跟阿拉苓苓去接。伊嘴巴老啊,‘今朝接得回来喏,我请你们吃三黄鸡’。阿拉叫了差头去噢,把伊接回来了。”
  “三黄鸡不是踏了脚踏车去买啦?”黄明方说,“买的振鼎鸡呀,在长乐路。六十几块一只。”说到这里,他又自己揭短:“伊(指徐元勣)过生日我也吃醉脱。旁边有唱歌的,人家在表演,我也上去了,再被人家拖回来。我吃酒人不好多,一多我就控制不了。白酒像自来水一样,咚咚咚吃下去了。”
  “侬现在吃得多口伐?”聊到这里,徐元勣问他。
  “我现在总归黄酒呀。一家头吃,晓得的。”
  “侬胖唻。岁数上去了不好胖的,要瘦。”尤英英关照他,“是不是这一向做生活(工作)没老早辛苦啦?”
  “我现在就在屋里买汏烧呀。”黄明方自嘲说。
  “照顾老娘啰?现在变孝子唻。”徐元勣半开玩笑地说。
  聊到下午两三点,添添开始“作睏”(小孩睡前哭闹)了。徐元勣夫妇和女儿赶紧带她回家,跟黄明方打了个招呼:“下次菜场里再碰头!”
 楼主| 发表于 2015-5-27 12:05: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mm 于 2015-5-27 12:41 编辑

啥流氓,啥孝子?瞎讲有啥讲头啦
2015年05月24日   B04/B05 :柒调查   稿件来源:新闻晨报   





左上:黄明方女儿在徐元勣夫妇家拍的照片,当时每寸空间都要利用,墙角架了个三角架放东西。



左下:羊毛衫店门口摆着一筐蚕豆,这种环境有点让人想起了弄堂。右上:黄明方女儿在老房子里拍的照片,黄明方家住的是客堂间,地板是马赛克的,床后面是落地窗,出去就是天井。右下:上世纪90年代后期,济康里旁边的新闸路812弄先拆,造了振安广场,黄明方的女儿在振安广场门口拍的照片。






左上:黄明方女儿在徐元勣夫妇家拍的照片,当时每寸空间都要利用,墙角架了个三角架放东西。

  济康里老邻居聚会,阿佩(左)和黄明方坐在一起。


  1998年,黄明方的女儿在弄堂里拍的照片,后面是尤英英和另一个老邻居,旁边是徐元勣买的弄堂里第一部助动车。   /本版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星期日周刊记者 韩小妮  “黄明方老早是小流氓,现在变孝子了嘛。”老邻居都半开玩笑地跟他说。  对于前一句,他用弄堂里的口头禅争辩说:“瞎讲有啥讲头啦,我又没在外头做坏事体。”对于后一句,他也争辩:“不是不是,这不叫孝顺。老人扛在侬肩上没办法呃呀。赖到啥人头上,都会像我这样,自家娘呀。恨是老恨的。”  吃好老酒四五个钟头,阿拉爷没了  黄明方记得,那是1990年12月1日,他跟几个朋友玩到凌晨两三点才回来。也许是听到他进家门的声音,父亲醒了。“阿拉爷讲:‘侬帮我下碗面,我肚皮饿了。’”他回忆说,“埃个辰光阿拉爷欢喜吃夜宵。伊吃夜宵,就吃碗面。所以屋里厢呢都帮伊咸菜肉丝烧好,浇头准备好了。”  黄明方给父亲下了碗咸菜肉丝面。父亲又说:“来,再弄点老酒。”“老酒伊吃嘛吃不多的,一两黄酒。我想,侬吃了嘛,我陪侬一道吃啰。”于是,父子俩咪了点老酒,边吃边聊,吃到大约三点半,各自去睡了。  到了清晨,黄明方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乒呤乓啷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门外是邻居阿佩的声音。“伊讲,阿拉爷没了。好了,我一记头没方向了,大冷天衣裳也没穿,‘砰’地立起来。门一开,阿佩后头跟了两个医生,穿了白大褂。我还问伊:哪能办?”  黄明方的父亲有心脏病。那一天特别冷,风吹得很大。妻子本来劝他不要去上班了,他还是踩了自行车出去。从济康里出来,沿着新闸路一直骑,骑到胶州路路口,他突然心脏病发作,跌了下来。路上行人看到,叫了救护车,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医生来通知噩耗,阿佩叫醒了黄明方,又赶紧骑着自行车去找嫁到西康路上的黄明方妹妹。黄明方跟着医生来到医院,随后要去把消息告诉母亲。“我生怕阿拉娘受不了,拉了部差头到伊单位去。没想到里委已经通知伊,用卡车把伊送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料理后事,追悼会弄堂里去了很多人。黄明方说:“因为阿拉爷人缘好。伊不管跟人家开心不开心,一直笑的。人老风趣幽默的,都欢喜跟伊在一道。”  父亲走的时候只有49岁。那年,黄明方27岁。他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一个礼拜没吃东西、没睏觉。根本没想到。就相差四五个钟头,刚刚一道吃好老酒,早上起来讲伊人没了……”  黄明方一向是跟父亲更加亲近的。“我年轻辰光跟阿拉娘关系不好。为啥呢?伊欢喜清静,还有点洁癖,屋里厢老要清爽的。阿拉同学来白相,伊会直截了当把人家赶了跑。侬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啊?我廿几岁的人唻。”  父亲去世后,直到黄明方结婚,才和母亲的关系有所改善。那时,母亲因为在单位里一直是先进工作者、三八红旗手,分配到一间在宜川的房子,搬过去一个人住了。这样一来,母子俩没有了日常生活所产生的摩擦。“不住在一道,我带了女儿,一个礼拜总归去看伊一趟,雷打不动的。”他说。  要好时一道看球吃老酒,火气上来要拿菜刀劈人家  黄明方是1978年搬到济康里的,当时他还在读高中。他住的3号里有一溜5个年龄相仿的小男孩,都比他小好几岁。除了偶尔送他们几个乌龟、“拿莫温(蝌蚪)”玩玩,或者夏日夜晚在弄堂里乘风凉时,偷偷跟他们讲些少儿不宜的话题,大部分时候,他都在外面跟自己的同学玩。“上班以后也是的,我在外头白相得多,不待在屋里。每天都要白相到半夜里两三点钟再回来。”  自从结婚以后,他的社交圈子缩小到了弄堂里面。“结婚有小孩了嘛,我就两点一线了。”虽然在徐元勣、阿佩这些“养(出生)在济康里”的邻居看来,黄明方属于“后头搬过来的”,但是毕竟也住了十多年,彼此间早就熟悉了。那时大家最喜欢做的就是凑在一起搓麻将、吃夜宵。“搿歇辰光娱乐活动没呀,吃好夜饭没事体了,就是搓麻将。”他说。  黄明方的火爆脾气在弄堂里是出了名的。阿佩回忆说:“阿拉深更半夜都不要睏的,搓好麻将就吃夜宵去了。伊(指黄明方)特别欢喜吃老酒,吃好就要发酒疯,人人都要打。”尤英英至今仍时常提及:“伊跟××老要好噢,两家头(两个人)一个弄堂里的,都是开差头的。要看足球了,到铜川路一道海鲜买好。我夜宵都准备好,伊拉回来一道吃老酒看足球了。结果有趟不晓得哪能回事体,伊一记头火气上来了,蹿到灶披间就拿了把菜刀要去劈人家,危险口伐讲?”好在弄堂里人多关系近,大家劝一劝、拉一拉,也就没事了。  那时一帮人讲讲笑笑,吵吵闹闹,和日后在静安新城的生活截然不同。“刚刚搬过来一点不习惯。”黄明方说,“我是欢喜闹忙的人,在新工房门一关,只剩我自己了。再讲,我这个人不大欢喜接触新的朋友。老早搓麻将我也欢喜跟认得的人搓,大家讲讲笑笑,不欢喜像赌钞票一样的。阿拉埃个辰光搓麻将都是为了消磨辰光,输赢不要紧的啦。”  搬进新房后,他麻将不搓了。一个是因为少了熟悉的搭子,还有一个现实原因则是要照顾孩子。一家三口住进独门独户的公房,少了邻居的帮衬,带孩子占据了他日常生活的许多时间。“我刚搬过来女儿只有5岁。小孩总要把伊养大口伐啦?我跟阿拉老婆两个人都是做一休一。我休息那天要到幼儿园去接送,接回来要给伊烧晚饭,晚上还要安排伊睏觉。这样一弄,夜里八九点钟了,没辰光出去白相了呀。”  以前在弄堂里,家务都是老婆做。搬进新房,黄明方开始买汏烧了。老邻居说他:“侬开始老‘巴结’(勤奋)了嘛。”他说:“我小学里厢就会烧了呀!像阿拉这种岁数的上海人都会烧的。再讲,阿拉爷蛮会烧的,我小辰光跟牢伊学,蛮欢喜烧菜的。”  不过他也承认,离开弄堂以后,自己变了。“环境变脱了嘛,又要带小孩。(自己)变化是大的。”他说,“辰光一长,不白相就不白相了,也没念头了。一点点就这样收心了,以家庭为中心了。”  老娘照顾起来不容易,但是她把房子给我了  黄明方变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母亲逐渐衰老,也变了。  “2009年,伊到我这里来,讲吃好中饭以后回去。我那天开差头,下半天三四点钟给伊打只电话,哪能没人接的啦?到六七点钟,我再打只电话,还是没人接。我跟阿拉阿妹、妹夫去寻,寻不着。第二天我就报警了。没想到伊朝阿拉阿妹屋里方向走,阿拉阿妹去上班,在车站上看到伊了,身上都是烂泥。我叫阿妹把伊带过来,我下了碗面,伊‘呼啦呼啦’吃脱了。”  从那以后,他和妹妹逐渐发觉母亲的行为有些反常。“每天早上六七点钟,伊总归两只电话,一只打给我,一只打给阿拉阿妹。伊讲:‘我没钞票用了。’阿拉没办法,帮伊在屋里厢这里囥(藏)两百,那里囥两百,叫伊去拿。第二天又打过来:‘我用光了。’”  “伊待在自己宜川那边呢,楼上楼下走、买菜都晓得的。但是伊就是不吃东西啦。阿拉阿妹帮伊去烧一台子菜,过一个礼拜去,一台子菜还在那里,已经发霉了。问伊:‘侬做啥不吃啦?’伊讲:“这是隔壁人家的。”  到了第二年,母亲又再次走失。去医院做检查,诊断是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我讲,算了算了,住到我这边来。我再请个阿姨,看牢伊。”黄明方说。  昔日能干的母亲,如今日常起居需要依赖他了。用他的话来说:“我从(20)10年4月份‘领’到现在。”  期间钟点工换了好几茬。结束上一份工作后,现在他索性自己在家照顾母亲。他这样算里面的经济账:“现在寻一份工作,就算五千块一个月。我再去请个人,至少3000块,还要给伊吃唻。工钿付脱,自己就剩下来1500块。还不如先停一段辰光,我自己照顾老的。”  “黄明方老早是小流氓,现在变孝子了嘛。”老邻居都半开玩笑地跟他说。  对于前一句,他用弄堂里的口头禅争辩说:“瞎讲有啥讲头啦,我又没在外头做坏事体。”对于后一句,他也争辩:“不是不是,这个不叫孝顺。老人扛在侬肩上没办法呃呀,这是责任。赖到啥人头上,都会像我这样。这是没办法的事体,自家娘呀。恨是老恨的呀。”  要是旁人继续说:“老人生这种毛病,照顾起来总归不容易的。”他就会很实惠地说一句:“个么(那么)老娘房子给我了呀。”  跟老邻居闲聊,有时他会说起母亲的近况,就像是在谈论自己生活中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语气里听不到抱怨,也没有悲伤。  “看不好,没办法的。伊情况肯定越来越差。再差又哪能办呢?这个没办法的。现在我最庆幸的是伊没其他毛病。”  “前两年不辛苦,我发觉现在蛮辛苦的。老早伊还能自理,会自己汏浴。现在浴不会汏了,有辰光大小便失禁,一天要帮伊弄两趟。”  “我的名字伊喊得出的,别人喊不出了。伊只跟镜子讲话,不会跟人讲话。只有我去跟伊讲讲。”  “伊假使今朝饿了,不管吃啥,‘哗啦哗啦’就吃脱了。假使今朝不饿,吃两口就讲:‘我吃好啰’,筷子摆下来了。——就吃两口。我讲:‘没,还要吃啰。’‘哦’,伊又继续吃了。要跟伊讲个四五趟。”  “伊现在动得少,我每顿给伊吃一两半米饭。我蔬菜烧得淡一点,让伊多吃点。今朝中午我烧的粥,里头放鸡米花。伊不会自己夹菜的,都是我饭盛好,菜帮伊夹到饭碗里。水也不吃的,要帮伊倒好。伊嘴巴也蛮叼的,白开水吃两口不吃了。要弄点饮料,倒多少伊吃多少,伊也要吃甜的东西。”  “伊现在跟阿拉女儿睏一个房间,小姑娘不习惯。过两天我再去弄只床,让伊睏到我房间里来。”
 楼主| 发表于 2015-5-28 11:10: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有好婆撑在前头,二三十岁我好像稀里糊涂就过掉了
2015年05月24日   B06/B07 :柒调查   稿件来源:新闻晨报   



  阿佩指着济康里当年的门牌号“新闸路852号”,现在成了一家餐饮店。   /星期日周刊记者 杨 眉


 少女时代的阿佩(左)和邻居在照相馆拍的照片   /本组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好婆坐在老房床沿边拍摄的照片



  1987年,阿佩的爸爸抱着她的儿子,背后就是济康里的弄口。


     星期日周刊记者 韩小妮

  离开弄堂的喜悦在搬进新房半年后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落感。过去在弄堂里,天塌下来有好婆撑着,有邻居们相互照应。如今这些都远去了,门一关,只剩自己。
  阿佩记得清晨立在窗口,看到马路上的人们骑脚踏车上班的身影,有种孤独感,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所以看到超市招人的广告时,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就去了。“我也肯上班了。”阿佩说,那一年她43岁。
  
  市区房子太贵,阿拉总归这辈子不想了

  解佩妮戴了副仿玳瑁框架眼镜,平光的,用来修饰脸型
;嘴上涂的是这两年随韩剧流行起来的艳色唇膏;玫红色的窄腿裤跟唇色呼应,脚上是一双大红色平底鞋。
  看到徐家的外孙女添添,她亲了一口说:“叫阿佩!”称呼后面没有加“阿姨”之类的后缀,虽然两个人的辈分相差一辈,年龄要相差半个多世纪。毕竟以前在弄堂里,男女老少都是这么叫她的。
  徐家的牧羊犬佳佳凑过来,阿佩使劲地搂了搂:“哦呦,欢喜欢喜!”然后又跟大狗相对,一边抚摸它,一边学它左右扭动腰肢。在老邻居面前,她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侬不热啊?”这天气温有点高,看阿佩穿了件厚外套,徐元勣问。“哎呀,我早上开电瓶车出来送孙子上幼儿园,送好再直接乘公交车过来,那么穿多了。”她回答说。一句话“暴露”了现在的身份。
  自从去年搬到泗泾,阿佩有好久没回静安新城了。济康里拆迁时,她和徐元勣夫妇、黄明方都选了这里的房子。徐元勣夫妇住1区,她和黄明方住一墙之隔的4区。这次回来,她一方面是想看看老邻居,一方面还准备买点东西。“泗泾那边我还不大熟,有些东西还是回静安新城买便当。”
  在徐家坐了一会儿出来,阿佩在小区里碰到了4区的门卫。“呦,阿哥嗳!”她叫了一声。
  “长远不看到了嘛!”老爷叔说。“是呃呀。有,有。”见对方要递烟给她,她抢先递上一根云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人站定聊了会儿家常。“现在这里房子借脱了啰?”老爷叔问,见她点点头,又说,“借脱好呀。”
  “你孙子老大唻?”阿佩问他。
  “是呃呀。我门卫再做三个月也不做了。儿子讲,小孩人家外公外婆带到三岁了。挨下来,今年天热回来,我带。”他说。
  “个末伊下趟(今后)读书在啥地方读啊?”阿佩又问。但凡孩子长到三四岁,这就成了长辈热衷于讨论的一个重要话题。
  “我准备两套房子卖脱,买到静安区余姚路、康定路那里。儿子讲,今年一定要卖脱了,满五年才好挨进去(报名读书)。我讲:随便,阿拉总归跟牢你们混混呀。读书、领小孩、接送,侬讲哪能就哪能。没办法了,总归支持伊啰。”老爷叔说。
  “是呃是呃。”阿佩点点头,做了个再会的手势。
  和老爷叔别过以后,阿佩说:“伊是从曹家渡搬过来的。所以还是想买回静安区去,静安区学堂好呀。”讲到这,她又感叹了一句:“就是现在市区房子太贵,阿拉总归这辈子不想了。”
  当初拆迁时,阿佩在静安新城分到62个平方的两室一厅。不过随着儿子长大,在这里结婚、生子,祖孙三代住在一起,空间愈发显得局促。考虑再三,他们在泗泾买了套120多平米、三室两厅的新房。“静安新城买不起,我这点钞票在静安新城只好买两室一厅。侬想想看,阿拉当时派进去房子才10万块,现在卖出去要170万了。”她说,“泗泾的房子倒是老适意的,就这样待待算了。离市区是越搬越远了。”

  人最多的时候,3号里住了九家人家

  离开静安16年了,济康里和周围的弄堂一起拆掉后,那一片区域造起了新式住宅小区和办公楼。阿佩说:“阿拉二伯伯特意去看过,阿拉3号这幢房子的地皮上头,正好没造房子,在两幢高楼当中。老人家都要去看自家的‘土地’的。”
  当年解家的这幢房子是“双开间”的结构,底楼有客堂和厢房,门前还有一个小天井,是爷爷用金条顶的。阿佩听长辈说,爷爷是做五金生意的。以前逢年过节家里都不用买东西,自有人会送上门。只是后来爷爷抽上了鸦片,解放后家中的自备枪没有上缴,被搜到后打成了“反革命分子”,家境就渐渐不济了。
  家中的房子一间间顶了出去:“先是楼上顶给贝家,再是前厢房顶给杨家,后头又顶给汤家,袁家,赵家……阿拉待在最蹩脚的中厢房,只有一扇朝东的窗门,暗啦。”
  人口最多的时候,3号里住了九家人家。“侬想想看,中厢房、前厢房、后厢房就三家,客堂间住了一家,楼上结构一样的,上下就是八家。还有亭子间,也住了一家人家。”阿佩说,“阿拉亭子间只有9个平方噢,最轧的辰光住了9个人,两个大人加7个小孩。”弄堂里其他房子的居住情况也都大同小异。
  尽管自家原本独门独户的房子住进了别人,但大家的关系却处得特别好。“尤其是贝家,两个老的没养过小孩,把阿拉当自家小孩,到后头是我送终的。”阿佩说,“贝家爷叔银行里上班,老了以后耳朵有点聋。自家亲眷、外甥也有的,但是毕竟阿拉照顾的辰光多。真的身体不好,我会赶到亲眷屋里,喊伊拉过来。老早没电话,所以这种亲亲眷眷屋里厢也认得,侬都要去通知的呀。”
  由于家里“成分不好”,阿佩在学生时代“吃到交关苦头”。“一搞运动,阿拉这种家庭就倒霉,就要吃生活(挨打)。我读小学,红小兵不好参加;读中学,红卫兵不好参加;进单位,民兵不好参加。成分摆死在这,就被排斥呀。”
  阿佩这一辈的女孩在家里是“妮”字辈。“阿拉大伯伯的女儿叫‘爱妮’,阿拉妹妹叫‘珍妮’,我嘛叫‘佩妮’,都像外国名字。”文革的时候,担心名字太洋气,妹妹被改名为“珍明”,到后来才把名字又改回来。

  苏州老太轧到车子下头,真正是好莱坞大片

  爷爷解放后不久就去世了。操持一大家子生活的重担落在了奶奶身上。“阿拉好婆等于四十几岁就是一个孤老太了。——阿拉叫伊‘好婆’,因为伊是苏州人。阿拉阿爹(爷爷)是常州人。”阿佩说,“伊老能够吃得起苦。弄堂里人家有啥困难,伊也热心地会去帮人家。”
  好婆在弄堂里可以算是一个传奇人物。“用现在言话讲起来,老太气质老好。”徐元勣说,“侬讲伊穿得特别好,也不一定。但是跑出来老清爽的,一看就是老早屋里厢有点底子的。不像现在有些老太,看上去乌糟糟的。”
  好婆给尤英英留下的印象则是能干、强势。“在新闸路,晾衣裳没办法晾的,位置都被好婆抢脱了。碰到天气好,伊老清老早就竿子扛好出来了,地方都被伊晒满了。”
  阿佩说:“阿拉好婆小悠悠的,顶多一米五十几。但是伊身体老好,到80岁还能扛50斤大米。”
  好婆在弄堂里最出名的是带孩子。“阿拉好婆,不光带大自己养的7个小孩,还带阿拉第三代。侬数好了,阿拉屋里两个,大伯伯家带过两个,二伯伯家带过两个,小阿叔家带过三个。然后再要带到第四代。我自己小孩就养在济康里,月子也是这里坐的,因为有好婆照顾。”
  知道好婆带小孩“手势好”,邻居也会找到她帮忙。“自家小孩加人家小孩,伊带了二三十个总归有的。”阿佩说,“不晓得啥道理,到伊手里,小孩是会养得白白胖胖。对过17号里一个小孩,不肯吃、不肯睏,总归屋里厢没办法领了,就讲‘给苏州好婆领领看’。领了没多少辰光,小孩就长好了呀,老听言话了。”
  连隔壁弄堂也有人慕名而来。“当时两个孙子都回去了,好婆一记头有点受不了,整天对了天花板。
  ——伊就是欢喜小孩嘛!——正好慎余里有人把小孩托过来。伊拉娘休好56天产假,要去上班了,小孩老小。后头阿拉给小孩起个绰号叫‘倒大’,因为养得太好了,吃得面孔倒转过来大了,好白相得来要死。领到快两岁,我要养小孩了,就不带了。小孩跟阿拉好婆关系老好,一天到晚来看她。”
  好婆脚头健,“哒哒哒,一歇歇就出去了。哒哒哒,一歇歇又出去了”。
  阿佩年轻时在梅园路上的工厂上班,好婆常去看她。“人家都讲,侬看呀,这个小姑娘工作衣自己从来不汏的。拿回去又给伊拉好婆汏衣裳了。”
  等到阿佩的儿子在北京西路、泰兴路上中学,好婆又去看重孙。“哎呦,阿拉老太看伊噶晚不回来,拎牢饭‘蹬蹬蹬’就去了。老师把我叫过去骂噢,‘阿太年纪噶大,掼一跤阿拉担当不起’。”
  好婆还真摔过一跤,而且问题看起来很严重。“伊天天早上帮阿拉儿子买早点翻花头。有趟去买生煎馒头,被41路车子轧到下头去了。”整个弄堂都晓得了:“苏州老太轧到车子下头去了,不得了!”
  没想到好婆竟然神奇般地从车子后头爬了出来,毫发无损。根据老邻居们至今流传的版本:“司机吓死了,汗要冒出来了。结果老太爬出来,身上灰拍拍,苏州言话一讲:‘没啥,根本就没啥。’真正是好莱坞大片!”

  再神奇的老太,也逃不过自然规律

  阿佩怀孕后就不上班了。“老早养好小孩不工作的蛮多的。”她说,“一个人36块工资好养一家门了。搿辰光(那时)东西又便宜。侬想想看,买肉两角钱,最好的带鱼两角四分。没压力,一点没压力!麻将不是照搓啊?”
  家里的一切有好婆操持,阿佩每天只要负责“白相”就可以了。现在回想起来,她说:“伊都撑在前头,我啥也不用操心,等于像小孩一样。从二十几岁到三十几岁,我好像稀里糊涂过脱的。”
  好婆连搓麻将都会帮她“订座位”。“伊会帮我去讲:‘阿拉阿佩今朝要搓麻将噢。’我睏到中午起来,好婆帮我饭烧好了。吃好去搓,搓好回来吃夜饭。有辰光夜到又去搓了。日脚老轻松就这样过了。”
  好婆也有保守的一面,她是弄堂里的“风纪队长”。“伊有点老封建啦,看不惯男男女女待在一道,觉得这样不正经。”徐元勣说。尤英英说:“喏,看到黄明方带女朋友回来。伊立在门口手一插,要讲了。”
  那时大家喜欢半夜里一起吹吹牛皮,吃吃夜宵,好婆不允许佩妮、珍妮姐妹参加,“上去睏觉去”。姐妹俩只好老老实实上阁楼睡觉,等好婆睡着了,再偷偷叫徐元勣夫妇架了扶梯,从阁楼上爬下来。“埃个辰光也三四十岁了,自己小孩都老大了。”如今每次碰到老邻居,大家都要重提这段往事,阿佩想想觉得好笑。
  1995年,从不生病的好婆,突然生病了。“当时医生讲不来事(不行)了。后头吊了点青霉素,缓过来了。”好婆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回到家里不会走路了,只能卧病在床。可过了几个月,又好了。“伊是1月去看毛病的。到5月份,伊讲肯定好爬起来走出去了。结果真的就好了。好了以后,照样买汏烧。”阿佩回忆说。
  这在弄堂里又成为一个传说:“苏州老太是结棍(厉害),病危通知一开,明朝好了。”
  只是再神奇的老太,也逃不过自然规律。好婆在90岁的时候去世了。“伊是老死的。1997年,跟邓小平同一年没的。”阿佩说,“阿拉好婆先走,后头邓小平走了。”

  老房子待得苦煞,毛蚶壳也要“筹”起来捣马桶

  又过了两年,济康里要拆了。阿佩说:“听到拆迁开心死了,石库门房子实在是住怕了。”
  “每天早上听到的都是‘哗哗哗’刷马桶的声音。‘倒马桶啦’,人家过来哇啦哇啦一叫,马桶都拎出来了。老早阿拉吃下来的毛蚶壳要筹(收集起来)了嗨,捣马桶特别清爽。用好还不舍得扔脱,冲好摆好,明朝还要用。”
  “汏浴屋里厢用脚盆。小辰光还不觉得,等到人大了觉得肥皂水过不清爽。男小孩拎了冷水就在弄堂里汏了,阿拉女的没办法呀。到后头阶段开始动脑筋了:天井里厢拉块布,大家挨好排队,一人拎两铅桶水汏浴。”
  “天热屋里厢根本没办法睏觉。弄堂里躺椅围个圈子,大家吹牛皮。夜到男小孩就睏在弄堂里厢。老早底真的蛮艰苦的。”
  当时来静安新城看房。阿佩说:“哎呦,这房子哪能噶大啊?因为是南北向的,像只车厢一样,走进去觉得老长。看上去总归老适意的,也不讲啥了,就签下来了。不像现在看看这房子,一塌里糊涂,属于动迁户里厢最推扳(差)的。一只厅是暗厅,缩了里厢。”
  刚刚搬进新房的时候,阿佩还沉浸在喜悦里。“搬进大房子,大家都老开心的。人家刚刚装修好,我还会去看看,串串门堂子。但是辰光长了,大概半年以后,失落感上来了。”
  在老房子里,大家整天混在一起。搬到静安新城,虽然跟徐元勣夫妇、黄明方都住得很近,但毕竟不像过去那样开门就能见到了。阿佩发现,自己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我到老晚才学会烧饭。老早都是阿拉好婆烧。”她说,“在新房子没东西吃,我就要想到老邻居了。老早假使自己屋里没东西吃,跑到邻居屋里:侬吃啥啊?我就好去吃一口了。”
  从阿佩的房子望出去,可以看到龙茗路。阿佩赋闲在家,有时清晨从窗口望出去,“看到人家踏了脚踏车上班去了,样子老开心的。想想自己,好像一无所有,啥都不来事,老伤心的。”
  有一天,她在居委会看到附近超市招人的广告,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了。“一做做了11年,一直到阿拉儿媳妇养小孩,我才停下来。在外头打工,接触面广了,人就心情两样了。”她说。
  离开弄堂以后,阿佩说自己最大的变化就是“肯出去上班了”。“老早根本不想上班,整天泡在弄堂里。我1975年进单位,做做就不做了,陆陆续续大概工龄加起来只有5年,还没后头在超市工作辰光长唻。”
  当年有好婆庇护的阿佩,现在自己也成了帮小辈带孩子的奶奶。走到当年她望着人家骑脚踏车去上班的窗口底下,她走进了底楼沿街开着的奶站。“这边买酸奶便宜,一箱只要五十几块,外头要买六十几块,便宜十块唻。阿拉孙子要吃。”她说。
  酸奶装进环保袋里,拎起来挺沉的。她准备坐公交车回家:“我就乘186一部头,两块钱,老便当的。比乘地铁合算。”
  阿佩也会居家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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