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飞扬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查看: 547|回复: 6

天保的三个女人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2-8 21:53: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天保的三个女人
       许天保,1969年3月26日第一批到尾山农场的上海知青。他在总场招待所当炊事员,后又调到机关食堂,总场的知青,买饭打菜天天都照面,很少有不认识他的。很遗憾我就是很少的之一。那时我在总场学校当老师,搭伙在学生食堂,无缘享用机关食堂的饭菜,也就无缘和天保交往。不认识不等于不知道,每年农场召开运动会,主场都设在总校操场。每次万米长跑最后绕场冲刺,总能看到他矫健的身影。
       等到咱俩互相认识,则已是四十年后的2017年秋季,在一次上海知青聚会的饭局上。那天我主动向他索要了手机号码,因为席间闲聊,我发现他是有故事的人,而我是喜欢听故事的人。没多久,我们相约在莲花路地铁站旁的肯德基餐厅,一杯咖啡四个小时,有三个多小时是听他讲故事,讲他生命中遇到的最重要的三个女人。

        第一个女人当是他的母亲。天保祖籍广东潮汕,父亲祖上是大户人家,母亲出身于书香门第,从小识文断字,写得一手好字。解放前两年,他俩投亲来上海谋职,因时世变故,家道中落,日渐穷困。天保出生于1950年,属虎,是家中的长子,上面有个姐姐,下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父母含辛茹苦拉扯大五个孩子。为减轻家里负担,姐姐刚满16周岁就离家到新疆,天保读完初中一年级就辍学,四处打零工挣钱补贴家用,两年后才重返课堂。谁料家中顶梁柱突然倾倒,天保父亲患病去世。是母亲,这位昔日的千金小姐,坚强地支撑起这个家,为养家糊口,她洗衣擦地倒马桶。日子够苦,却不曾想还有更苦的,中年丧夫,大女赴疆,如今两个儿子又将离她而去遥远的北大荒。天保本应是六六届初中生,因辍学降级为六八届,结果和他弟弟两人都没逃过上山下乡“一片红”,最终一起来到尾山农场。

        天保初到三分场,没多久所在知青连队调往水泥厂。一年后,水泥厂部分知青在北安打架犯事,连累整个连队的知青被拆得四分五裂,天保分到六分场。这是1970年夏天,正逢麦收农忙,天公不作美,阴雨连绵,康拜因等农业机械无法正常下田收割,小镰刀大行其道。知青每天天不亮出工,天黑才返回,往地里给送三顿饭。没人注意到,天保除了中午吃几个馒头喝碗汤,上午下午那两顿饭送来时,尽管饥肠辘辘,他都悄悄地躲在麦垛后,独自闭目休息。说来令人难以置信,原因竟然是“没钱吃饭”!每月工资32元,从到尾山的第一个月起,他每月按时给上海的母亲邮寄20元钱。他忘不了母亲憔悴疲乏的面容,他牵挂着还在读书求学的小妹小弟。他只给自己留下11元6角钱,其余2角用于汇款寄费,2角是农场代扣的房费。他没余钱承受麦收期间一天吃五顿饭的开销,唯有默默地忍饥挨饿。
        还是有人注意到了这位上海知青。农场政工组副组长史永禄来到六分场检查麦收,正逢送饭车到地头,他看到了躲在麦垛后的许天保,问清原由,沉默良久,请人端来饭菜,看着他吃完,临走时留下一句话:“我知道了。”就在这一年的年终岁末,场部一个电话,指令他到农场招待所食堂工作。
        进食堂每月只需付8元饭钱,正是青春发育期,再也不用勒紧裤带了。天保珍惜这份工作,跟着从德都县饭店请来的大师傅认真学艺,洗切配菜,烹炒煎炸,没多久就能独立上灶掌勺,烧出一桌地道的东北风味菜肴。

        也就在农场招待所,他遇见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第二个女人。李玉荣,哈尔滨知青,招待所服务员,大家都习惯称她“小李子”。招待所是农场对外的一张名片,接待四方来客,也不乏高官贵宾,挑选服务员至少要看着顺眼吧,小李子身材出挑,五官端正。实话实说,不怕摘面,天保哪怕再年轻,也没人会夸赞他是小帅哥,个子矮矮,相貌平平,人称“老广东”。只能说前世有缘,小李子偏偏爱恋上了“老广东”。她看中天保吃苦耐劳、忠厚实诚,敬重他对母亲的那颗孝顺之心,她相信跟着这样的男人绝不会遭罪。没有花前月下,不需山盟海誓,唯有心心相印。平日里小李子经常不言不语,从自己微薄的工资里抽出20元,悄悄寄往上海,这让天保大为感动。
        相恋三年,转眼到了1975年,都说世事难言,形势难测,这对异地恋人突然面临“劳燕分飞”!这年岁末,黑龙江物资局来到农场招聘哈尔滨知青,时间紧迫,名额有限,经过积极争取,小李子被省金属材料公司成功录用,全民编制。终于可以告别北大荒,返回哈尔滨,来到父母身旁,小李子当然高兴,只是天保他高兴吗?知道他俩恋情的朋友都悲观断言,这回准保“黄了巴拉”!任谁也没料到,小李子回哈尔滨不到半年,1976年4月,天保他笑逐颜开地捧起了大红的结婚证书。小李子果然没有食言:“我不会离开你的。” 幸福如此之快降临,让人忍不住感叹,那个年代的知青,心地真是纯真无瑕啊!

        1976年9月,这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来到上海。不巧正逢巨星殒落,喜酒没办成就匆匆返程,一个回哈尔滨,一个回尾山,继续牛郎织女两地分居的生活。一年之后,1977年11月,女儿珲珲呱呱出世。不用说,她就是天保生命中最重要的第三个女人,
        天宝是最后几个离开尾山的上海知青,1980年10月办理病退手续,户口落在哈尔滨,老广东摇身变成小东北。历尽曲折,阖家团圆,固然可喜可贺,却马上陷入失业的困境。那时节,哈尔滨知青大批返城,工作饭碗难找,天保又是外来户,难上加难。屡屡碰壁,最后还是小李子所在的省金属材料公司打开一条门缝,同意他到下属服务公司当临时工,专职搬运装卸。
        人生之路总有坎坷,新单位初来乍到,东北人打心眼瞧不起上海人。天保说了,他是苦出身,最不怕就是吃苦,今朝阿拉就是要跟你们拼个高低。苦活累活,不挑不拣,保证圆满完成,多次获得领导表扬嘉奖。公司有批钢管,需要用人力车从哈西仓库拉到铁路滨江站,满车1000斤,单程徒步要走两个多小时。规定一人一车一天一趟,天保在装满钢管的人力车上,摆上一辆自行车。等货卸完,其他人拉着空车慢悠悠往回走,他骑上自行车拖着空车踩得飞快,省下时间下午再拉一趟。他的汗水没有白流,1983年,1984年,1985年,连续三年,他被评为黑龙江省机关事务单位先进生产者。崇高的荣誉,能够颁奖给一位外来的上海知青,谁都明白这太不容易了!

        时光如梭,1993年,女儿珲珲升读高中一年级。天保母亲惦记着漂泊远方的大儿子一家子,来信说既然有政策,就让孙女把户口迁到上海吧。户口变动就必须在上海参加高考,保驾护航,夫妻俩随着女儿先后来到上海。上海,曾经熟悉,如今却感觉分外的陌生,天保他俩的户口和工作单位关系都留在哈尔滨,回上海再度面临寻找工作的难题,幸亏得到袁楼、董伟农、肖关琳等几位尾山知青的鼎力相助,才得以逐渐摆脱贫寒的生活。天保一家三口挤住在肇周路一间六平方米亭子间。女儿没处睡,天保用门板搭出一个吊铺。女儿很懂事,无怨无悔,睡了三年多吊铺,完成了高中学业,顺利考进上海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专业。拿到大专文凭,她郑重地对爸爸妈妈说:“我一定要让你们住上好房子。”天保性格内向,平素很少动感情,这一瞬间,眼眶涌满了泪水。

        毕竟,理想与现实不是一码事。大专文凭并不吃香,四处求职,连吃闭门羹。终于找到一份工作,推销南京樱桃鸭,月薪500元。珲珲犹豫问家里去不去,她的同学早就说过,大学生绝不能掉身价,月薪达不到1500元哪也不去。当爸的一锤定音:去!人生旅程不能等,敢于迈出第一步就是成功。三个月后,珲珲跳槽找到第二份工作,一家经营红木家具出口业务的私企,月薪800元。一年后凭借外语专长,应聘中美合资铝合金幕墙公司,月薪一举突破1500元。这时再回看她的几位同学,还傻傻地呆在家里做着高薪美梦。
        1999年的春天,女儿以优异成绩,被招聘进了位于人民广场附近的美国总统轮船公司,月薪超过2300元。第二年,大专毕业踏上社会仅仅两年的她,一位知青的后代,兑现了自己的诺言,积蓄加贷款,15万元买下了闵行区蔷薇新村77平方米一套新房。天保动情地说,他一生都在漂泊,从上海漂泊到北大荒,再漂泊到哈尔滨,又漂泊回上海,始终如无根的浮萍,在流水和旋涡中苦苦地挣扎。欣慰的是如今终于落地生根,但愿余生再不必漂泊了。
        珲珲深知大专学历的含金量不高,边工作边学习,在获得交通大学本科文凭后,继续攻读硕士学业,又考出“国际物流师”执业证书,进入外资物流公司担任高职。她结婚生子,拥有了自己的新家,爱人也在外资公司。女儿懂事,2013年,花300多万,为辛苦了大半辈子的爸爸妈妈,买下春申景城一套商品房,绿荫满目,环境幽雅……

        坐在肯德基餐厅,喝着咖啡,静静地听天保说他的母亲,说他的太太,说他的女儿。三个不同年代的女人,陪伴着天保从少年、青年,走到中年,又跨进老年的门槛。细看我们的尾山老知青许天保,头发稀疏,皱纹悄悄爬上额头,可面色红润,精神充沛,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有亲人陪伴,有亲情相随,天保说,这一生虽然吃了很多苦,有今天我很满足!
        如今的天保又重操旧业,每天洗切烹炒,不在招待所食堂,不在机关食堂,在家庭食堂,为太太,为女儿,为女婿,为小外孙……
                                                                                         方钟泽写于2017年12月2日
发表于 2018-2-9 09:37:48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宝祝福您.后耒之福.祝您与您太太小李身体健康.新年全家幸福
发表于 2018-2-9 20:40:51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广东”,勤恳、本分的老连队知青,共事一年多,人缘很好。
发表于 2018-2-11 09:40:52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感人,此文我会转发到二分微群中去,谢谢Fang。
发表于 2018-2-11 12:09:00 | 显示全部楼层
剪辑a.jpg
发表于 2018-2-11 12:09: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黑土地 于 2018-2-11 12:11 编辑

应方钟泽要求上传天宝夫妇照片。肖关琳摄于2017.12
发表于 2018-3-20 10:03:53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宝的运气不错,遇上了好的领导史永禄、结识了贤惠的李玉荣、得到袁楼、董伟农、肖关琳等几位尾山知青的鼎力相助,女儿那是出自优良的遗传基因,该享福了!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我心飞扬 ( 沪ICP备06061530号 )

GMT+8, 2018-8-17 23:41 , Processed in 0.245564 second(s), 22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1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